表姐女扮男装进军营,与太子在军中定了情 回京后她轻蔑对我

发布时间:2026-03-15 04:16  浏览量:3

表姐女扮男装进军营,与太子在军中定了情。回京后她轻蔑对我【完结】

“你若是识相,就该乖乖主动退婚!” 这句尖利的话像淬了冰的石子,隔着半开的菱花门帘,直直砸进了我的耳里。

我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
抬眼望向门口。

忠毅伯府的大小姐,我的嫡亲表姐沈清璃,正一身玄铁戎装立在门槛上。

她连半只脚都没踏进我的闺房。

一身北境带回来的风沙气,先一步裹着怒意闯了进来。

她身后跟着两个腰佩环首刀的亲兵。

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屋子,带着军营里磨出来的肃杀气。

我院里的贴身丫鬟春杏,早吓得脸色惨白如纸。

整个人缩在墙角的博古架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沈清璃见我半天不说话,冷笑一声。

她踩着军靴大步跨进门槛,硬底靴底碾过我前几日才命人新换的青釉方砖,留下了几个混着黄沙与泥污的黑印子。 她在我面前站定。

居高临下地睨着我:“怎么,被我堵得说不出话,成哑巴了?”

我垂着眼,将茶盏轻轻搁在梨花木小几上。

指尖捏着绣着兰草的素色锦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在指腹的茶渍。

全然没接她那带着火气的话头。

只抬眼温声道:“表姐刚从北境军中回来,一路风餐露宿,何等辛苦,怎么不先回正院梳洗歇息?”

“少跟我在这儿装傻充愣。”

她扬手一巴掌,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狠狠拍在我面前的小几上,震得茶盏里的剩水都晃出了几滴。 “退婚书,你签了它,咱们从此两清。”

“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
我垂眸扫过那张纸。

白纸上的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

退婚人一栏写着沈清璃的名字。

被退婚人那栏,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沈清妩。

落款处已经按了三个猩红的指印,独独空着我签字画押的地方。

我抬眼看向她。

望着这张与我有三分相似的眉眼,一字一句地开口:“表姐。”

“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,来逼我退这门婚事?”

她眯起眼,语气里带着戾气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“这门婚约,是我爹娘在世时,亲自与萧伯父萧伯母定下的。”

我语速平缓,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。

“当年两位长辈认下的,是沈家二房的嫡女。”

“可从没白纸黑字写定,非我沈清妩不可,更没说过,能由旁人代劳退婚。”

沈清璃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
方才的盛气凌人僵在了脸上。

“如今你穿着一身戎装,带着亲兵闯到我的闺房里,拿着一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退婚书,就逼着我签字画押。”

我定定地看着她,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。

“表姐这般急不可耐,莫不是想替我嫁去萧家?”

“你放的什么狗屁!”

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退婚书,狠狠揉成一团,卯足了劲砸向我的面门。 纸团擦着我的肩头落在膝上,又滚落到了地上。

我没有弯腰去捡。

“萧祁安要娶的人是你?”

她怒声喝道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
“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!他见过你吗?他知道你沈清妩是圆是扁,是高是矮吗?”

我垂着眼,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:“这婚约是我爹娘定下的。”

“表姐若是觉得不妥,该去找萧伯父萧伯母,让他们亲自写了退婚书来。”

“而不是你在这里,自作主张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沈清璃气得脸颊涨红,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。

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,扬手就要来揪我的衣领。

她身后的两个亲兵见状,连忙出声劝阻:“沈副尉!不可!”

沈清璃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狠狠剜了我一眼,才咬着牙把手收了回去。

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压下翻涌的怒意。

咬着牙道:“沈清妩,我今天来,不是跟你商量的。”

“我告诉你,这婚,你退也得退,不退也得退!”

她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。

笑容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与炫耀。

“你知道我这一年多,都待在什么地方吗?”

我当然知道。

整个京城,没人不知道。

忠毅伯府的大小姐沈清璃,女扮男装化名沈青,瞒着所有人投了北境大营。

一年多的时间里,她在沙场上屡立战功,如今已是正七品的副尉。

连当今圣上都亲口夸赞她“巾帼不让须眉”。

“我在太子殿下亲领的北境大营。”

她不等我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
我垂下眼,重新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。

“你猜我在军中,见到谁了?”

她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。

“萧祁安。”

茶盏里的热水猛地晃了晃,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手背上,烫出了一点微红的印子。 我没有抬头,也没有去擦手背上的水渍。

“他也在北境大营里。”

沈清璃直起身,看着我微微变了的脸色,脸上的得意更盛了。

“只不过他从来不知道,跟他并肩作战的沈青,是他未婚妻的表姐。”

“更不知道,他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沈清妩,究竟是圆是扁,是高是矮。”

她说着,便张扬地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刺耳得很,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。

“我们在军营里朝夕相处,同吃同住,一起在战场上同生共死。”

她一字一顿地说着,每一个字都带着炫耀的意味。

“他亲口跟我说,等这次回京,就向父皇请旨,八抬大轿娶我过门。”

我缓缓抬起头,看向她。

沈清璃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,一双眼睛里亮得惊人,全是志在必得的光。

她身上还穿着一身英气的男装盔甲,可此刻眉眼间的娇态,分明是个彻底陷在爱意里的小姑娘。

“太子殿下亲领的北境大营?”

我忽然开口问她。

“没错。”

她骄傲地扬起下巴,像只斗胜了的孔雀。

我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放回小几上,缓缓站起身。

角落里的春杏急得直跺脚,双手攥得紧紧的,却又不敢出声。

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

她怕我这是要跟手握兵权的表小姐彻底撕破脸。

可我没有。

我只是缓步走到沈清璃面前,抬起手,轻轻替她理了理盔甲上歪到一边的护肩。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,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
一双眼睛狐疑地盯着我,不知道我要做什么。

“表姐。”

我放软了声音,轻声道。

“既然太子殿下都要娶你了,你又何必揪着萧家这门婚约不放?”

她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“你和太子殿下情投意合,日后入主东宫,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,何等的风光无限。”

我依旧语速平缓,慢慢说着。

“萧家这门亲事,我去嫁便是。”

“咱们姐妹二人,各得其所,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?”

沈清璃的脸瞬间僵住了。

片刻之后,她猛地一把推开我的手,怒声喝道:“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好人!”

“你当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龌龊心思?”

“萧祁安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伴读,萧家是实打实的太子党,你嫁过去,不就是想借着萧家这条线,攀上太子殿下吗?”

我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,才稳住了身形。

“我告诉你,门都没有!”

她咬着牙,眼神里满是狠戾。

“你休想借着萧家接近太子殿下!太子是我一个人的,谁也别想跟我抢!”

我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,翻涌着滔天的愤怒,浓得化不开的戒备,还有一丝……我几乎要看不清的慌乱。

“表姐。”

我轻声开口。

“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
她猛地一愣,像是被我说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。

“你怕我抢了太子殿下?”

我歪了歪头,看着她。

“还是怕我抢了你的萧祁安?”

沈清璃紧紧抿着唇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你不是口口声声说,太子殿下要娶你吗?”

我继续说着,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疑惑。

“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,你又何必大费周章,跑到我这里来逼我退婚?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还是说。”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,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道,“太子殿下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沈清璃,不知道你是女儿身,更不知道,你说的那些‘回京就娶你’的话,全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?” 沈清璃的脸刷地一下,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一片。

她张了张嘴,像是要辩解什么。

可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我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
“表姐。”

我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走回软榻边,重新坐了下来。

“你走吧。”

“今天发生的事,我就当你从没来过。”

“那门婚约,是我爹娘生前给我定下的,我绝不会退。”

“你若是真有本事,就让萧家的人亲自拿着退婚书来,而不是你在这里自作主张。”

沈清璃站在原地,脸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,变了好几个来回。

她身后的两个亲兵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大气都不敢出。

半晌之后,她忽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阴恻恻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
“沈清妩,你到底是真傻,还是在这儿跟我装傻?”

她缓步走到我面前,弯下腰,凑到我的耳边。

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。

“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亲自跑这一趟?”

我坐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我是来给你留一条活路的。”

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“你自己不要这条活路,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。”

她直起身,往后退了两步,扬声对着门外喊了一句:“都进来吧。” 菱花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
走在前面的,是我的伯父,当今的忠毅伯沈明远。

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……

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是萧祁安。

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,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带。

身姿挺拔如松,眉目清隽如画,是京城里无数贵女趋之若鹜的模样。

只是他此刻的脸色算不上好看。

看向我的眼神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,几分压不住的不耐,还有一丝……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。

“妩姐儿。”

伯父率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威严。

“清璃方才,都已经跟你说了吧?”

我敛了敛神色,对着他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:“侄女见过伯父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点了点头,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祁安,脸上瞬间堆起了笑。

“萧公子,这位便是我那二弟的女儿,沈清妩。”

萧祁安抬眼,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
目光在我脸上匆匆划过,没半分停留。

可当他的视线落到沈清璃身上时,那冷硬的眉眼,瞬间就柔和了下来。

他对着沈清璃微微颔首。

随即才重新转向我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沈姑娘,今日冒昧登门,是有一事想与姑娘相商。”

“萧公子请说。”

我应声答道。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:“令尊令堂当年与家父家母定下的这门婚约,如今想来,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。” “我与沈姑娘素未谋面,彼此之间不知性情,不知喜好。”

“若是强行凑在一起,只怕日后日子久了,反倒会成了怨偶,耽误了姑娘的一生。”

他继续说着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
“况且……我在北境军中,已经有了心悦之人。”

他说着,目光便转向了一旁的沈清璃。

沈清璃微微低下头,可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。

“所以,我今日前来,是想与沈姑娘解除这门婚约。”

萧祁安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我。

“当然,萧家绝不会让姑娘白白受了委屈。”

“京郊有一处三百亩的良田庄子,另外再加五千两纹银,权当是萧家给姑娘的赔礼。”

“不知沈姑娘意下如何?”

他话说得客气周全,可那语气里,分明是笃定了我一定会答应。

我看着他那双清隽却凉薄的眼睛,忽然忍不住想笑。

“萧公子。”

我开口。

“你说的那位心悦之人,是我的表姐沈清璃,对吗?”

萧祁安一愣,随即眉头微微皱起:“沈姑娘,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
“怎么会与我无关?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道,“我表姐是女儿身,这件事,萧公子你知道吗?” 萧祁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
沈清璃猛地抬起头,瞪着我厉声喝道:“你住口!”

“大周朝律例明文规定,军中不许女子入营,违者,斩立决。”

我没有理会沈清璃的怒喝,继续缓缓说着。

“我表姐女扮男装,隐姓埋名混入军营,这是实打实的欺君罔上之罪。”

“萧公子是太子伴读,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,该知道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,会是什么样的灭顶后果吧?”

“你给我住口!”

沈清璃再次厉声喝道,整个人都气得浑身发抖。

萧祁安伸手拦住了她。

转头看向我,目光瞬间沉了下来,带着浓浓的寒意:“沈姑娘,这种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“乱说?”
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“萧公子若是不信,现在就可以当场查验。”

“我表姐究竟是不是女儿身,一验便知。”

沈清璃的脸,这下是彻底白得像纸一样,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。 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什么,可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。

萧祁安转头看向她,眼神里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
伯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,对着我急声道:“妩姐儿,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!清璃是你嫡亲的表姐,你怎么能这么毁她!”

“伯父。”

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侄女只是想请萧公子认清真相。”

“他要退婚,我答应。”

“但退婚的理由,绝不能是因为我表姐。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我顿了顿,抬眼看向萧祁安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

“我表姐是女子这件事,一旦坐实,就是抄家灭门的死罪。”

“萧公子,你想让我表姐死吗?”

整个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
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沈清璃浑身都在发抖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。

萧祁安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沈姑娘,你到底想怎样?”

“我想怎样?”

我看着他,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。

“萧公子,是你要上门退婚,不是我哭着喊着要退婚。”

“如今你带着我的伯父,带着我的表姐,带着亲兵闯到我的闺房里,又是威逼又是利诱,就为了逼我签字画押。”

“我若是真的签了,日后京城里的旁人问起来,我该怎么说?”

萧祁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旁人只会说,萧家的公子,为了沈家的表小姐,硬生生退了原配未婚妻的婚。”

我一字一顿地说着,每一个字都敲在沈清璃的心上。

“到时候,我表姐的名声,还要不要了?”

“她心心念念的太子妃之位,还坐得稳吗?”

沈清璃浑身猛地一震,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。

萧祁安也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“所以,萧公子想退婚,可以。”

我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萧祁安。

“但退婚的理由,绝不能是因为我表姐。”

“你可以说,你与我性情不合,可以说你志在沙场无心婚嫁,你随便找什么理由都可以。”

“但你唯独不能说,是为了她。”

我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沈清璃,轻声道:“表姐,你不是一心想当太子妃吗?若是名声坏了,这太子妃的位置,你还怎么坐?”

沈清璃紧紧咬着下唇,一句话都不说。

萧祁安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
他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玩味:“沈姑娘,倒是我之前想岔了。”

“我原以为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弱女子,没想到……竟是个心里门儿清的明白人。”

我没有接他的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好。”

他一口应了下来。

“就依沈姑娘说的办。退婚的理由,我另行拟定。”

“这退婚书——”
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洒金帖子,轻轻放在了我面前的小几上。

“你若是不愿签,今日之事,便当我萧祁安从没来过。”

他看着我的眼睛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
“你若是签了,我方才说的那些补偿,我再加一倍给你。”

我垂眸看着那张写好的退婚书,又抬起头,看向站在面前的萧祁安。

他就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,眉目清隽。

不愧是太子跟前最得脸的伴读,不愧是京城里无数闺秀梦寐以求的良人。

只是他的眼神,落在沈清璃身上时,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
可落在我身上时,便只剩下了冰冷的审视和算计。

“萧公子。”

我轻声开口。

“嗯?”

他应了一声。

“你到底喜欢我表姐什么?”

他一愣,随即眉头微微皱起:“沈姑娘,这与你无关。”

“是与你无关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好奇。我表姐女扮男装在军中陪了你一年,萧公子与她同吃同住,同生共死,你当初喜欢上的,是那个在沙场上与你并肩的‘男人’沈青。如今你知道了她是女子沈清璃,这份喜欢,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吗?” 萧祁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
沈清璃猛地抬起头,红着眼眶对着我喊:“沈清妩!你——”

“表姐别急。”

我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我只是随口问问。”

“萧公子若是真心喜欢表姐,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前尘旧事。”

“可若是他在意的,不过是表姐终于恢复了女儿身,可以名正言顺娶回家——那这份喜欢,又能值几个钱呢?”

沈清璃整个人都愣住了,站在原地,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打着转。

我笑了笑,拿起小几上的狼毫笔,蘸了浓墨,在那张退婚书上,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沈清妩。 “萧公子,退婚书我签了。”

我把签好的帖子,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。

“你说的那些补偿,我一分都不要。”

“我只求萧公子一件事。”

萧祁安看着我,没有说话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
“日后你若是真的娶了我表姐,求你好好待她。”

我说。

“她是真心喜欢你。”

“若不是真心,绝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,在北境军营里,陪了你整整一年。”

我的话音刚落,沈清璃的眼泪,就刷地一下流了下来,砸在了地上。

萧祁安沉默了许久,忽然开口:“沈姑娘,你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像是有什么话要说,最终又咽了回去。

只留下一句:“你放心,我会的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,拿起桌上签好的退婚书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可就在他刚要迈出门槛的时候,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小厮慌慌张张的呼喊。

“公子!公子不好了!”

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,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满头满脸都是汗。

“公子,太子殿下来了!”

萧祁安的脸色瞬间大变:“什么?”

“太子殿下带着人,已经进了二门了!”

小厮急得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说是来接公子的,可不知怎么的,直接就往里闯,小的们根本拦都拦不住!”

整个房间里瞬间乱了起来。

伯父吓得脸都白了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这、这怎么话说的!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来我这伯府!”

沈清璃更是浑身僵硬,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,躲到了阴影里。

萧祁安沉声道:“都别慌。我去迎驾。”

他说着就要往外走,可还没等他迈出两步,院子里已经响起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。

“不必迎了。”

菱花门帘被人轻轻掀开,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。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,腰间系着一条蟠龙玉带,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。

眉目英挺深邃,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。

明明只是寻常的打扮,可往那里一站,便让整个屋子里的人,都不敢抬眼直视。

来人,正是当朝太子,萧衍。

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,在萧祁安的脸上顿了顿,随即就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
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他看向我的眼神里,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异样。

可那异样快得像流星划过,转瞬即逝,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。

他很快移开了目光,落在了一旁的沈清璃身上,微微皱起了眉:“沈副尉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沈清璃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,声音都在发抖:“殿下恕罪!臣、臣——”

“起来。”

萧衍的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。

“军中不兴跪礼,这么快就忘了?”

沈清璃愣了一下,连忙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,低着头,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。

萧衍的目光,又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。这一次,他看得更久了,久到整个屋子里的人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 久到沈清璃开始浑身发抖。

久到伯父险些站不稳身子。

久到萧祁安的脸色,越来越白。

直到所有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他才缓缓开口。

我敛了敛神色,对着他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,声音平稳:“臣女沈清妩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
“沈清妩。”

他低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,语气平平,听不出任何喜怒。

“你就是沈家二房的那个女儿?”

“是。”

我应声答道。

他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转头看向一旁的萧祁安:“祁安,你不在东宫待着,跑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

萧祁安连忙躬身行礼:“回殿下,臣来……处理一些私事。”

“私事?”

萧衍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
“什么私事,值得你跑到忠毅伯府的内宅来处理?”

萧祁安顿在原地,张了张嘴,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沈清璃站在一旁,急得冷汗都顺着鬓角流了下来。

我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萧衍的目光,在我和沈清璃之间转了一圈,忽然低笑了一声:“怎么,本宫来得不是时候,打扰到你们了?”
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
萧祁安连忙躬身道。

“殿下任何时候来,都是臣等的荣幸。”

“只是臣不知殿下亲自驾临伯府,有何要事?”

萧衍没有回答他的话,反而转头看向了我,开口问道:“沈姑娘,你方才,签了什么东西?”

我的心里猛地一跳。

他怎么会知道我刚才签了东西?

我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,只低声答道:“回殿下,是一份文书。”

“什么文书?”

他追问。

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
他的目光幽深难辨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是……”

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答道。

“是一份退婚书。”

萧衍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。

萧祁安的脸色瞬间大变,失声喊道:“沈姑娘!”

沈清璃更是惊呼出声,声音都破了音:“沈清妩,你疯了!”

我没有理会他们两个,只看着萧衍,语气平静地说道:“萧公子与我,已经解除了婚约。”

萧衍沉默了片刻,忽然低笑了起来。

他笑得莫名其妙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他说。

“祁安,你要退婚,这么大的事,怎么不跟本宫说一声?”

萧祁安的额上瞬间沁出了冷汗,连忙躬身道:“殿下,这是臣的私事,不敢劳烦殿下费心——”

“私事?”

萧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依旧淡淡的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
“你是本宫一手提拔起来的人,你的婚事,怎么就成了与本宫无关的私事?”

萧祁安张了张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萧衍的目光,又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
这一次,他看得更久了。

久到整个屋子里的人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“沈姑娘。”

他说。

“这门婚,你退得,心甘情愿吗?”

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我怎么也没想到,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。

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
他的眼睛很深,像藏着无尽的深渊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可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,他在等我的答案。

等一个最真实的答案。

“殿下。”

我轻声开口。

“臣女心甘情愿与否,重要吗?”

他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
“婚约已退,文书已签。”

我说。

“事已成定局,如今再来问心甘情愿与否,不过是徒增唏嘘罢了。”

萧衍沉默了片刻,忽然又笑了。

“好一个‘徒增唏嘘’。”

他说。

“沈姑娘,倒是个通透人。”

他没再看我,转头看向萧祁安:“祁安,你的事,办完了?”

萧祁安连忙躬身道:“回殿下,办完了。”

“那走吧。”

萧衍转身就要往外走,可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他头也不回,背对着所有人,留下了一句话。

“沈姑娘,你那表姐,往后离她远点。”

这句话落下,沈清璃浑身猛地一僵,脸色惨白如纸。

萧祁安的脸色,更是瞬间大变。

我也愣在了原地,完全没料到他会留下这样一句话。

他说完这句话,便直接掀开门帘,走了出去。

萧祁安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,随即也匆匆忙忙地跟了出去。

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院子里,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安静。

我低下头,看向了地面。方才萧衍转身的时候,他的衣摆被门帘勾了一下,从上面掉下来了一截边角布料,落在了地上,滚到了床脚边。 我弯下腰,伸出手,把那截布料轻轻往里踢了踢,直接踢进了床底下的阴影里。

沈清璃看见了我的动作,愣了一下,随即厉声问道:“你在做什么?”

我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轻声道:“没什么。表姐,你该回去了。”

她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,像是要看穿我的骨头。

我没再理会她,转身往内室走去。

春杏连忙追了上来,凑到我身边,小声问道:“小姐,您怎么把太子殿下的衣料踢进去了?”

我没有回答她的话。

我只是在想。

那截衣料上,沾着几根干枯的草屑,几点混着黄沙的泥浆,还有一些……只有常年待在马棚里,才会沾染上的草料与马粪混合的痕迹。

他来我这里之前,去过马棚?

堂堂太子殿下,驾临忠毅伯府,为什么要先去后院的马棚?

我想不明白,也没有时间去想了。

“春杏。”

我开口喊她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她连忙应声。

“去收拾东西。”

春杏整个人都愣住了,瞪大了眼睛看着我:“小姐,收拾东西做什么呀?”

我回过头,看着她,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准备离开这里。”

沈清璃还没走。

她就站在原地,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,眼神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看穿。

“沈清妩,你刚才那句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
她咬着牙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什么叫‘若在意的,不过是表姐是女子,可以娶回家’?”

我停下脚步,回过头看向她。

她的脸色依旧惨白,眼眶却红了一圈。

方才在萧祁安面前强撑出来的得意与张扬,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只剩下满眼的慌乱和不甘。

“表姐心里,比谁都明白。”

我说。

“我不明白!”

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我喜欢他,我在军营里陪了他一年多,我为了他,好几次差点死在北境的战场上!”

“他喜欢我,有什么不对?”

我没有说话,静静地看着她。

“你呢?”

她伸出手指着我,语气里满是怨怼。

“你躲在深闺大院里,穿金戴银,吃香喝辣,什么苦都不用吃,什么力都不用出。”

“我呢?我在军营里啃硬得硌牙的干粮,喝化了的雪水,跟一群大男人挤在一个帐篷里!”

“凭什么你就能坐享其成,捡这个现成的便宜?”

春杏在旁边听得气得脸都红了,再也忍不住,开口反驳道:“表小姐,您这话也说得太亏心了!”

“我们小姐父母双亡,寄人篱下,这些年在府里吃的什么穿的什么,您难道不知道吗?”

沈清璃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一个丫鬟敢开口反驳她。

“您住着府里最宽敞的正院,我们小姐只能住在偏僻的西跨院。”

“您一顿饭八个菜,我们小姐平日里就两菜一汤。”

“您四季的衣裳各有八套,我们小姐一年才能添两身新衣服。”

“这叫穿金戴银,吃香喝辣?”

春杏越说越气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

“您在外面吃了苦,可我们小姐在府里,也从来没享过什么福啊!”

沈清璃被她一番话噎得满脸通红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我拉了拉春杏的袖子,轻声道:“别说了。”

“小姐!”

“表姐不容易。”

我轻声道。

“她说的没错,她在军营里拿命拼,是为了给自己挣一个前程,也是为了挣自己想要的姻缘。”

“我没资格跟她抢什么。”

沈清璃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
“所以表姐放心。”

我说。

“我不会跟你抢萧祁安,也不会跟你抢太子殿下。”

“你想要的,全都给你。”

沈清璃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你倒是大方。”

“不是大方。”

我说。

“是这些东西,我根本就不想要。”

她的脸色瞬间一变,厉声喝道:“你——”

“表姐。”

我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

“今天发生的所有事,就当从来没发生过。”

“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,咱们两不相干。”

沈清璃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起来。

“沈清妩,你知道你最让人讨厌的是什么吗?”

她说。

“就是这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。”

“好像什么东西都是你应得的,你随手赏给别人似的。”

“我告诉你,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
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,语气里满是骄傲。

“萧祁安真心喜欢的人是我,太子殿下赏识看重的人也是我。”

“你——什么都不是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。

伯父跟在她身后,走到门口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重重地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也跟着走了。

院子里,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春杏气得直跺脚,嘴里不停念叨:“小姐!您听听她说的是什么浑话!什么您什么都不是——她凭什么啊!”

我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手:“行了,别气了。”

“小姐,您难道就不气吗?”

“有什么好气的。”

我说。

“她说的,本就是实话。”

春杏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“我确实什么都不是。”

我说。

“父母双亡,寄人篱下,没有丰厚的嫁妆,没有能依靠的靠山。”

“太子殿下赏识她又如何?萧祁安喜欢她又如何?”

“那都是她拿命拼来的本事,不是我的。”

“好了。”

我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去收拾东西吧。”

春杏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最终又咽了回去。

她转身往里屋走,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回头问道:“小姐,咱们收拾东西,到底要去哪儿啊?”

我看着院子里那棵种了十几年的老槐树,轻声道:“不知道。先离开这里,再说别的。”

春杏瞬间瞪大了眼睛,声音都拔高了:“小姐,您疯了?咱们两个姑娘家,能去哪儿啊?”

“姑娘家怎么了?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表姐能女扮男装,去刀光剑影的军营里挣前程,我就不能走出这伯府,自己谋一条生路吗?”

春杏张了张嘴,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我拍了拍她的肩膀,轻声道:“放心,我心里有分寸。”

春杏还想再说什么,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。

“请问沈姑娘在吗?”

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,听着年纪不大。

我和春杏对视了一眼,春杏连忙走过去,打开了院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小太监,看着十四五岁的年纪,白净面皮,脸上带着笑眯眯的神情,看着十分讨喜。

“姑娘安好。”

他对着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
“奴才是东宫当差的,奉太子殿下之命,来给姑娘送样东西。”

我的心里猛地一跳。

东宫?太子殿下?

我面上不动声色,只道:“不知殿下命公公送什么东西过来?”

小太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锦盒,双手捧着,递到了我的面前。

“殿下说了,方才走得急,有样东西落在姑娘这里了,命奴才来取。”

他说。

“顺便,把这个给姑娘送过来。”

我接过锦盒,轻轻打开。

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佩,上面雕着繁复的云纹,底下系着明黄色的丝绦。

是太子殿下的随身佩玉。

“殿下说了,姑娘拿着这个玉佩,日后若是有事,随时可以去东宫寻他。”

小太监依旧笑眯眯地说道。

“殿下还说,方才临走前说的那句话,不是白说的,让姑娘务必记在心里。”

方才那句话?

就是那句“往后离你表姐远点”?

我握紧了手里的锦盒,开口问道:“殿下还说了别的什么吗?”

小太监想了想,道:“殿下还说,姑娘若是想明白了,就拿着这枚玉佩去东宫见他。”

“若是没想明白,就先留着,当个念想也好。”

我沉默了片刻,道:“多谢公公。烦请公公回禀殿下,就说臣女明白了。”

小太监笑了笑,也不问我到底明白了什么,只道:“那奴才就告退了。”

他转身就要走,我忽然开口叫住了他:“公公留步。”

他回过头,看着我。

“敢问公公。”

我说。

“殿下来伯府之前,是不是去过府里的马棚?”

小太监愣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笑了起来:“姑娘怎么会知道?”

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继续问道:“殿下去马棚,是去做什么?”

小太监犹豫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才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可千万别往外传——殿下这次来,是特意去见一个人的。”

“谁?”

我连忙追问。

“一个喂马的老仆。”

小太监说。

“姓沈,在咱们伯府的马棚里,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
“殿下不知从哪里听说,这人早年在边关当过斥候,一身本事,特意亲自来请他出山的。”

我的心里猛地一震,像是被惊雷劈中。

姓沈,喂马的,在伯府待了二十多年……

我第一时间想到的,是府里马棚的老仆沈大有。

可不对。

沈大有来伯府,才不过十几年的时间,根本不是二十多年。

“敢问公公,可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?”

我连忙问道。

小太监摇了摇头:“这奴才就不知道了。”

“殿下办事向来神神秘秘的,不让奴才们跟着。”

“只让奴才在外头等着,说办完事就去接萧公子。”

他说着,又压低了声音,凑到我耳边道:“姑娘,奴才多嘴说一句——殿下今儿来咱们伯府,明面上是来接萧公子的,实际上,八成就是为了那个喂马的老仆。”

“萧公子那边,不过是顺带着的。”

我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,可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
“多谢公公告知。”

我说。

“公公慢走。”

小太监行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

春杏凑到我身边,小声问道:“小姐,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咱们府里,有个喂马的老仆当过斥候啊?”

我看着手里的那枚玉佩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太子殿下特意驾临忠毅伯府,就是为了见一个喂马的老仆。

那个老仆,根本不是沈大有。

那他到底是谁?

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,在伯府的马棚里待二十多年?

太子殿下又为什么要亲自来见他?

还有……他衣摆上沾着的那些马棚里的痕迹,证明他确实去过马棚。

可他见完那个老仆,又顺道来了我的院子里。

是真的只是顺道,还是……他本来,就是为了来见我?

“小姐?”

春杏轻轻推了推我。

“小姐,您在想什么呢?”

我回过神,将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子里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我说。

“春杏,你先去屋里收拾东西。我去一趟后院的马棚。”

春杏瞬间吓了一跳,连忙拉住我:“小姐!您去马棚做什么啊?那儿又脏又臭的,全是蚊虫——”

“我去看看。”

我说。

“你别跟着我。”

我出了院子,一路往后院走去。

忠毅伯府不算大,马棚就在最西边的角落里,紧挨着后门。

我从小在这府里长大,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,专挑那些偏僻人少的小路走,一路没遇到什么人。

快走到马棚的时候,我放慢了脚步,放轻了呼吸。

马棚里静悄悄的,只听见马儿偶尔甩尾巴的声音,还有打个响鼻的动静。

我悄悄探出头,往马棚里看了一眼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正蹲在角落里,背对着我,在给马喂草料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头发花白,脊背佝偻着,看着和府里其他的老仆,没什么两样。

可他喂马的动作,却透着不对劲。

寻常喂马的仆人,都是把草料直接倒进马槽里就完事了。

可他不是。

他一把一把地抓着草料,仔仔细细地挑拣着,把里面发霉的、太老的草茎都挑出来扔了,只留下最嫩、最好的草料,才小心翼翼地放进马槽里。

那动作认真得过分,不像是在喂一匹寻常的马,倒像是在伺候什么稀世珍宝。

我正看得入神,那老头忽然开口了。

“姑娘,躲在那儿看了半天,看够了没?”

我的心里猛地一跳,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
老头慢慢站起身,转过了身。

他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,可一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鹰隼一样,带着看透人心的锐利。

他看着我的方向,笑了笑:“姑娘,是特意来找老奴的?”

我从藏身处走了出来,缓步走到他的面前。

“您怎么知道我在那儿?”

我开口问道。

“听见的。”

他说。

“姑娘的步子放得很轻,可老奴这双耳朵,比寻常人好使些。”

他的目光,落在了我的袖子上,停了一瞬。

“姑娘袖子里藏着的东西,能不能拿出来,给老奴看看?”

他开口问道。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袖子里的那枚羊脂玉佩取了出来,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
他只看了一眼,忽然就笑了。

“果然是。”

他说。

“殿下到底还是把这东西,留给姑娘了。”

“您知道这是什么?”

我连忙问道。

“怎么会不知道。”

他说。

“这是太子殿下的随身信物,见玉如见人。整个大周朝,独此一枚。”

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您不是沈大有。” 他愣了一下,随即低笑了起来。

“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沈大有来伯府,才不过十几年的时间,可您在这儿,已经待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
我说。

“而且沈大有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,绝不会像您这样,说话做事,都透着不一般。”

他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我的话。

“那您到底是谁?”

我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
他看着我,沉默了许久,忽然开口道:“姑娘,老奴先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
“您请说。”

“您想不想知道,您的爹娘,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
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,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,瞬间一片空白。

我的爹娘。

是在我八岁那年,离开人世的。

那年,我爹奉旨出京办差,我娘不放心,跟着一同前去。

可谁也没想到,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山匪,夫妻二人双双遇难。

官府很快就剿了那伙山匪,找回了他们的尸首,定了性,说是一场意外。

那时候我年纪小,不懂事,只知道没了爹娘,整日里哭。

后来长大了,偶尔想起这件事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,我又说不上来。

我死死地盯着他,声音都在发紧:“您到底知道些什么?”

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,只道:“姑娘,您若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,就去东宫,找太子殿下。”

我整个人都愣住了:“太子殿下?”

“对。”

他说。

“方才殿下来的时候,跟老奴提起过姑娘。”

“老奴问殿下,为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,这么上心。”

“殿下说,因为他欠姑娘的。”

太子殿下,欠我的?

我和他今天才第一次见面,素不相识,无冤无仇,他怎么会欠我的?

“殿下没跟老奴细说。”

老头看着我,继续说道。

“可老奴活了一辈子,看得出来,殿下心里藏着事。”

“姑娘若是想知道您父母当年的真相,就去问他。”

我紧紧攥着手里的那枚玉佩,指尖都泛了白,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。

老头轻轻叹了口气,转过身,继续去喂马了。

“姑娘,老奴言尽于此。”

他背对着我,声音淡淡的。

“接下来该怎么走,姑娘自己拿主意吧。”
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心里乱成了一团麻,千头万绪,怎么都理不清。

过了很久,我才又一次开口。

“您还没告诉我,您到底是谁。”

他没有回头,背对着我道:“老奴是谁,不重要。”

“老奴只知道,当年,欠了您父亲一条命。”

“这些年守在这伯府的马棚里,就是为了等机会,还了这份情。”

“我父亲?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对。”

他说。

“姑娘的父亲,沈家二老爷,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。”

“只可惜——”

他没再说下去。

我站在原地,等着他的下文,可他再也没有开过口。

我知道,从他这里,再也问不出什么了。

我对着他的背影,轻轻福了一礼,转身离开了马棚。

回到院子里的时候,春杏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
她见我脸色惨白,魂不守舍的样子,连忙迎了上来,急声问道:“小姐,您怎么了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
我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
我坐在临窗的软榻上,看着窗外的海棠花,整个人都在发呆。

太子殿下欠我的。

我父亲当年,救过那个老头的命。

我的父母,当年不是意外身亡的?

这些事,像一团乱麻,死死地缠在我的脑子里,解不开,理还乱。

春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,可又不敢多问,只能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。

过了很久,我忽然开口,喊了一声春杏。

她连忙应声:“奴婢在!”

我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日头,轻声问道。

“你说,太子殿下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【完结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