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跟人私奔了 我只好女扮男装,代替他去做太子的伴读(完结)
发布时间:2026-03-31 08:02 浏览量:1
哥哥跟人私奔了。
我只好女扮男装,代替他去做太子的伴读。
可是怎么没有人告诉过我。
伴读的工作还包括暖床啊!
1
最近,恋爱脑不是挺火的嘛。
我哥也不能免俗,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。
不过,他还是比较理智的。
害怕被爹爹知道后把他赶出家门。
于是他先行一步,自己收拾了东西,跟那女子私奔了。
私奔了!
就在他走后的当天晚上,宫里的圣旨就到了。
点名要尚书家的公子去做太子的伴读。
我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爹。
哥哥刚走,圣旨就到,这可怎么办啊?
只见我爹不紧不慢地领旨谢恩,与那公公谈笑晏晏,临走时还塞了一大锭银子。
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,看得我是瞠目结舌。
可我哥都不在了,谁去做太子的伴读?
公公一走,我关上门,扑通一下跪在我爹面前。
“爹!我们也学我哥,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私奔吧!”
顿了顿,又补充:“哦不对,是逃命。”
爹爹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疑惑。
“何出此言?”
我简直要被我爹气死。
都什么时候了,他还有心思喝茶!
“爹,我们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!再不跑,明天杀头的圣旨就该到了!”
我苦口婆心地劝,可我爹一点都不着急。
反而喝茶喝得更悠闲了。
他说:“我们何时犯了欺君之罪?尚书家的公子,这不就在这儿吗?”
我愣住了。
尚书家除了我哥,哪儿来的第二个公子?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就发现爹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,”他慢悠悠地说。
“如今你自然也能替你哥哥入东宫,去做太子的伴读。”
听到这话的我惊呆了。
这么不靠谱的办法,真的能行?
我狐疑地盯着他:“爹,这可是掉脑袋的事!”
我爹继续威逼利诱:“事成之后,嫁妆给你翻一倍。”
我咬了咬牙。
“成交!”
2
第二天,乔装打扮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我就到东宫上任了。
被人引进去时,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。
生怕哪个细节出了错,被人看出端倪。
然后,我见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。
他一身玄色锦袍,玉冠束发,眉目清冷。
慵懒地靠在椅背上,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书,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。
我深吸一口气,行了个昨天晚上临时抱佛脚学会的礼。
“臣……臣沈蘅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声音有点抖。
我可真是不争气。
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从上到下,缓缓扫过。
那目光如实质般,能穿透一切伪装。
我的后背直冒冷汗。
良久。
他“啧”了一声。
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。
不会被识破了吧?
“新来的伴读?”
他缓缓开口,“看起来弱不禁风的。过来,帮孤磨墨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还好没被太子发现异常。
算是蒙混过关了。
我走过去,站在书案旁,拿起墨锭开始磨。
平日里都是丫鬟伺候我写字,为别人研磨这种活儿还是头一回干。
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,生怕磨得太快或太慢。
许是看我动作太过手忙脚乱,太子颇有些嫌弃道:
“看不出来,你这小公子还挺娇贵。”
他漫不经心抬眼。
“倒像是闺阁中的娇小姐。”
心猛地一颤。
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我强壮镇定胡诌:“殿下慧眼。”
“臣年纪小,今日头一遭侍奉笔墨,难免笨拙了些,今后一定多向殿下学些男子气概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
太子提笔蘸墨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我悄悄看他。
太子神色如常,不像起疑。
应当只是随口一问。
他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淡青色的血管隐在白皙的皮肤下。
指腹在书页边缘轻轻一挑,纸张便听话地抬起。
拇指适时迎上去按住,便将这页抚到另一侧去。
翻书的动作都这么好看。
如果这手……
忽的一阵口干舌燥。
思绪一飘远,手上的动作也乱了。
“啪——”
竟不小心碰倒了茶盏!
我大惊失色,赶紧伸手去扶。
可没扶到杯子,反倒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是太子的手。
完了!
我跪下去向太子请罪。
“臣该死!”
“你怕什么?”
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辨喜怒。
“孤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这句话说得慢悠悠的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可是我不小心吃了你的豆腐啊。
我没敢告诉他,其实他的手摸起来……还挺滑的。
正当我胡思乱想时,他突然低下头,在我身侧轻轻嗅了一下。
“以后在孤身边,不必熏香。”
我老实回答:“臣……臣没有用香啊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。
“起来吧。”
我如蒙大赦,爬了起来,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。
继续服侍他读书写字。
3
好容易捱到中午,我以为可以告退了。
结果太子说:“留下一起用膳。”
我:???
我只是个新来的伴读,他至于跟我这么亲近吗?
但他已经起身往偏殿走了,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。
饭菜摆上来,满满一桌。
我正琢磨着该怎么下筷,就看见太子拿起筷子,夹了一箸菜,放进了我的碗里。
然后又夹了一箸。
又一箸。
碗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堆起来一座小山。
若是太子亲手给别的贵女夹菜,她们定然激动坏了。
可我现在是伴读的身份啊!
看着那堆小山,我心中发怵。
“殿下……”
我拉了拉太子的袖子,大着胆子道:
“臣……臣吃不了这么多……”
“吃不了?”
他面露惊讶之色,“你还没开始吃,怎么知道吃不了?”
我:……
“孤看你就是太瘦了,”他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,“尚书府不给你饭吃?”
“把这些都吃下去,再来服侍孤。”
太子起身回了书房,留下我跟饭菜面面相觑。
我简直欲哭无泪。
想当初,为了保持身材,娘亲天天盯着我,不许我多吃一口。
现在倒好,被太子逼着多吃一点。
要是被娘亲知道,她肯定会责怪我。
但现在太子的话最大。
我认命地拿起筷子,埋头苦吃。
当我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出现在太子书房的时候,他已经铺开了纸张,在写着些什么。
见此情形,我便极有眼色地过去帮他磨墨。
只是人吃饱了饭,难免会有些犯困。
才一小会儿的功夫,我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。
太子看不下去了,“你若实在是困,就到后面的榻上去睡一会儿。”
“遵命!”
我心中欣喜。
看来这太子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不通人性嘛!
太子的书房很大,屏风后面就放着一张可供两人睡觉的大床。
褥子很柔软,躺在上面睡觉一定很舒服。
我钻进被窝,长长舒了口气。
刚解开两颗扣子,就听见脚步声。
我猛地抬头。
太子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看着我。
“太……太子,您怎么也进来了?”
我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太子在床沿坐下,“孤也乏了,进来小憩一会儿。”
他眸中含笑,“怎么,与孤同榻而眠委屈你了?”
4
委屈倒是不委屈。
可我比较害怕身份暴露。
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。
“臣突然不困了。”
“方才还哈欠连连,怎么又忽然不困了?”
还不是被你吓的。
我一脸正色道:“臣乃殿下的伴读,自当勤勉侍读、以身作则,怎可白日酣卧,带坏太子殿下?若是传出去,说殿下耽于声色犬马、白日宣淫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我猛然意识到这话不妥,赶紧住了嘴。
太子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白日宣淫?”
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。
我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臣……臣的意思是,不能耽于睡眠!对,睡眠!”
我结结巴巴地解释,“古人云,一寸光阴一寸金。殿下身为储君,更当珍惜时光,勤勉读书,为天下臣民做表率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太子抬手打断我的滔滔不绝。
“想不到孤的小伴读还有如此鸿鹄之志。”
他靠坐在床头,长腿随意交叠。
“既如此,孤便考校一下你的学问。”
“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中,项羽兵败垓下,作歌‘力拔山兮气盖世’,后人有评‘妇人之仁,匹夫之勇’。你且说说,何为妇人之仁?何为匹夫之勇?”
这……
《史记》我倒是翻过几页。
可那都是当话本子看的,专挑着霸王别姬、鸿门宴这些热闹情节,哪里想过什么评点?
但太子问都问了,总不能交白卷吧?
我搜肠刮肚,试探着回答:“妇人之仁……大约是说项羽心太软,鸿门宴上没杀刘邦?匹夫之勇……就是他打仗厉害,一个人能杀好多人?”
太子的表情微妙起来。
平日里一贯冷着的脸,忽的绽出一丝笑意。
竟像是春水初融。
“孤头一次见这样的解释,真有新意。”
饶是我再迟钝,也能听出来太子话中有话。
不就是内涵我没学问吗?
我厚着脸皮回答:“臣才疏学浅,是以做伴读,陪着殿下读书。”
顿了顿,又补充:“若是臣大有学问,岂不是要做太傅,教您读书了?”
太子被我的厚颜无耻惊到了。
他愣了一瞬,随后“嗤”地笑出声来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他起身下床,走到书案前,回头看我。
“那你武艺如何?”
我跟着他走到书案旁,心中暗暗叫苦。
“书读的少,想必强身健体,陪着孤练武也不错。”
我面带羞愧:“臣自小身子骨弱,不曾习武……”
唉!
连我自己都要看不下去了。
哥哥啊哥哥,你可真是给我留了一个烂摊子!
“文不成,武不就。”
太子单手撑在书案上,微微俯身,离得我更近。
淡淡的墨香钻入我的鼻子。
“你这个伴读,不如来给孤暖床吧。”
5
我的脸彻底红了。
真是赤裸裸的羞辱!
可他是太子,我能怎么办?
我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“怎么?”
他又凑近了些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“方才还振振有词,这会儿哑巴了。”
他的气息拂在额前。
有些痒。
“殿下……”
我往后缩了缩,声音小的如同蚊呐。
“臣、臣是男子……”
他直起身,漫不经心道:
“男子又如何?”
“男子就不能暖床了?”
我:???
这是什么歪理?
我抬起头,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眸。
他分明是在逗我。
堂堂太子,怎么这么无聊!
6
我实在是高估了自己。
陪着太子读书,太累了。
动不动就提问。
除了书上的问题,还有实际的计策。
一连数日下来,我简直快要招架不住。
好在我遗传了爹爹的厚脸皮。
又从娘亲那里顺了些好吃的。
遇到难回答的问题,我就拍马屁,然后拿出吃的喂他转移话题。
太子吃人嘴短,也就不好为难我。
就是感觉自己在佞臣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。
还有点心也消耗得太快了些。
娘亲已经开始嘀咕:“最近怎么吃的这样凶?”
我只好说是东宫伙食不好,饿的快。
娘亲心疼我,又多装了两盒。
这日傍晚,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告退。
太子忽然搁下笔,抬眼看我。
“沈蘅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问这个做什么?
我小心翼翼答道:“除了爹娘外,还有……一个哥哥。”
“哥哥?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。”
我硬着头皮撒谎:“我哥他……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臣也不知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,也不知道信了没有。
片刻又开口,“你哥哥要是回来了,记得告诉孤一声。孤想见见他。”
我急的满头大汗。
怎么还穷追不舍了。
要是真让太子见着了我哥,那不全露馅了吗?
他是察觉到了什么,还是随口一问?
我不敢深想,只能故技重施,低头去摸食盒。
捏起一块桂花糕,踮起脚往太子身前凑。
“太子这么关心臣的哥哥做什么?”
我尽量放松自己的声音。
“我才是您的伴读啊。不如来尝尝这个新口味的……”
太子忽然低了头。
我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。
我的指尖堪堪擦过他的唇。
那块桂花糕划过他的衣襟,滚落在地。
太子的神色怔忪了一瞬。
“臣知罪。”
我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。
却被他一把扶住。
“站好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听不出喜怒。
“不如臣服侍殿下更衣?”
头顶沉默片刻。
然后传来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不是,你怎么还真答应了啊?
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!
7
我忐忑地随着太子走进内殿。
淡淡的烟雾从香炉袅袅升起,萦绕在帷幔之间。
手指抚上太子的腰间。
触到那冰凉的玉扣时,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怎么也解不开腰带。
看到不该看的,不会长针眼吧……
正胡思乱想着,一只手钳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你的手怎的这样抖?”
我不敢抬头:“臣……臣没有。”
他笑了一声,松开我的手腕,转而抬起我的下巴。
“没有?”
他迫使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怎么不敢看着孤?”
我对上太子的眼睛,心跳漏了一拍。
目光沉沉地压在我身上。
我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良久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。”
他转过身去,背对着我。
“你先出去吧,孤自己来。”
我如蒙大赦退了出去。
夜风一吹,脸上的烫意消退了些许。
却见回廊那头转出一个人来。
是太子身边的詹事丞,周延。
此人年岁不大,二十出头,却已是东宫的老人了。
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,我主动打了个招呼。
“周大人,也下值啊?”
他脚步一顿,目光在我身上缓缓扫了一遍。
然后嗤笑一声。
“下值?”
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书,“沈公子说笑了。太子殿下还未歇下,我们做下属的,哪敢言‘下值’二字?”
话里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。
自打我来到东宫,这人就没给过我好脸色。
我没接话,可对方不打算放过我。
“沈公子来了一月不到,便能出入内殿,服侍更衣。”
“可真是得了殿下的恩宠。”
恩宠?
这词用的怎么有点怪呢。
我淡淡一笑:“周大人说笑了。天色不早,我先告退了。”
刚走出两步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沈公子这是要去哪儿?”
我脚步不停:“自然是回府。”
“沈公子还不知道?”
我顿住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太子方才让人传话,说今夜沈公子不必出宫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延慢慢走近,在我身侧站定。
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太子让你留宿。”
8
殿内烛火熄了大半。
太子已经换了寝衣,靠坐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
“愣着做什么?”
他合上书,随手放在枕边。
“过来。”
我咬了咬嘴唇,硬着头皮走过去。
烛光在他脸上跳跃,清冷的轮廓柔和了许多。
太子挑了挑眉。
“怎么,怕孤吃了你?”
我慌忙低下头:“殿……殿下说笑了。”
“殿下龙体尊贵,臣……臣蒲柳之姿,怕是污了殿下的床榻!”
这话一出,太子竟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他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发顶。
触碰过的地方,像是烧了起来。
“蒲柳之姿?”
他重复着这四个字,语气里满是戏谑。
“孤倒觉得,你生得比京中许多贵女还要精致些。”
大哥,您快别开玩笑了。
我心中焦急,面上却强装镇定。
“容貌乃父母所赐……臣也做不得主。”
太子上了床,我咬了咬牙,也跟着爬了上去。
横竖都是一死。
大不了就是身份暴露,被拉出去砍头。
总好过现在忤逆太子,落得个抗旨不尊的罪名。
幸好今日出门时裹胸缠的紧了些。
只要晚上睡觉安分一点 ,应当不至于被太子拆穿。
我缩在最里侧,闭上眼睛催自己入睡。
耳边却响起太子的声音。
“怎么这就睡着了?”
太子是在找茬吗?
躺床上不睡觉干嘛。
“臣有点不明白殿下的意思。”
太子缓缓开口:“古之明君贤臣,夜半同榻,是为推心置腹,共商大事。”
他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。
“孤召你入东宫,以伴读之名,留宿内殿,原是想效仿先贤,与你论天下、议朝政、剖心迹——”
他顿了顿,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。”
“你倒好,当真是来暖床了?”
我:“……”
“那殿下请说。”
“西北军报来了,说是边关不稳,户部又在吵军饷的事。父皇让孤拿出个章程来。”
“孤想着,要么增兵,要么和谈。增兵耗钱粮,和谈损国威,两难。”
他侧过头看我,“你觉得呢?”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臣觉得……”
我绞尽脑汁,“殿下英明,无论选什么都是对的。”
“沈蘅啊沈蘅……”
太子笑着摇头,“你倒是会敷衍。”
我讪讪地笑了笑。
原本还有点紧张的心情,被这一笑冲淡了许多。
后来他又说了些什么西北的局势、朝中的争议、几位大臣的立场。
他的声音低沉好听,不疾不徐。
我听着听着,眼皮渐渐重了起来。
不知何时,那些话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9
再睁眼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这一觉睡的神清气爽。
可太子眼下乌青一片。
“殿下昨夜没睡好?”
不应该吧,我也没有打呼噜的恶习。
太子瞥了我一眼,未曾说话。
耳尖染上淡淡的红色,不动声色与我拉开距离。
难道真的是我影响到他睡觉了?
我想开口说点什么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那句“殿下”还卡在喉咙里。
自从那天后,太子像变了个人。
我去请安,内侍说殿下在忙。
我去送点心,内侍说殿下不饿。
我在廊下远远看见他的身影,还没来得及走近,他已经转身离去。
一次两次,我以为他是真的忙。
三次四次,我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。
可我不明白为什么。
那晚不是还好好的吗?
他引经据典,让我陪他说话,后来……
后来我睡着了。
原本陪他读书、替他磨墨、被他提问的日子,忽然就没了。
我得了大把的空闲。
可以在东宫四处闲逛,可以回府陪娘亲说话,可以在偏殿睡到日上三竿。
一身轻松。
可心里却像缺了一块。
娘亲还奇怪我怎么不带吃的了。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最近……东宫伙食改善了。”
“是吗?”
娘亲盯着我看了片刻。
“可你怎么瘦了?”
就连周延也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。
“沈公子怎么有空站在这,不去陪太子读书?”
“啧,瞧我这记性,暖床的活儿都干完了,可不就得靠边吗?”
见我不说话,他从我身边经过时,还狠狠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“切,不就是个玩意儿吗?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。”
我很生气。
可他说的确实没错。
我失宠了。
10
秋狩那日,天高云阔。
太子一身玄色骑装,身姿如松,策马行在最前头。
我跟在后面,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头看过我了。
“沈公子,你愣着做什么?”
身旁有人催促。
我回过神来,夹了夹马腹,跟上去。
我的骑术本就稀松平常,一进了林子,便被众人甩在后头。
起初还能听见前方的马蹄声、呼喝声。
渐渐地,只剩下风声。
林子越来越深。
日光被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。
忽然,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灌木丛里,有一双幽绿的眼睛。
是野猪。
它的鼻翼翕动着,前蹄刨了刨地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。
完了。
我不会要命丧于此了吧?
这太子伴读怎么还是个高危工作啊!
嗖——
箭矢破空。
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。
我睁开眼。
一身玄色骑装的人策马立在不远处。
“上马。”
11
我愣愣地仰头看他。
他坐在马上,逆着光,看不清神情。
我尝试着翻身上马。
却发现自己腿软得都站不起来。
我有些尴尬地笑着:“让殿下见笑……”
太子俯身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已经被他捞上马背。
马儿打了个响鼻,往前走了两步。
我贴上他宽阔的后背。
忽的感觉眼前的人身体僵了一瞬。
然后他又往前挪了挪。
“殿下,你怎么了?”
太子神色如常,“无妨,我先带你出去。”
看着那被太子故意隔出的一段距离,心里隐隐发闷。
他还在因为那天我睡着的事情生气吗?
“殿下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?”
太子回过头。
“为何这样问?”
我鼓起勇气,“你好些日子没找我陪着读书了。”
太子哑然失笑。
“孤的伴读真是一刻也舍不得闲。既如此,以后你日日来伴着孤。”
随后,又听见轻轻一声叹息。
“莫要乱跑,孤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救你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这冷脸太子,竟也令人心安。
傍晚回到营地,篝火已经燃起来了。
橘红的火光映着半边天,烤肉香气混着酒气飘散在风里。
太子猎的那头野猪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。
“太子殿下今日一箭定乾坤,当真是神勇!”
“那畜生少说也有三百斤,寻常人遇上了只有逃命的份,殿下竟能一箭毙命。”
恭贺声此起彼伏。
太子坐在主位上,神色淡淡的,偶尔点一下头,算是回应。
火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忽明忽暗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,清冷疏离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觥筹交错之间,一个年轻官员无意间提了一嘴。
“听说圣上要给殿下选太子妃了,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姐有这个福气。”
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。
太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后又迅速移开。
他浅浅饮了一口酒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选妃的事,自有父皇母后做主。”
“诸位请莫再议。”
12
我如愿回到了太子身旁侍奉。
但很快发现自己高兴的有点早了。
太子竟以我“学识浅薄”为由,要教我读书。
我被太子圈在怀里。
他骨节分明的手覆在我的手上,一笔一划带着我写字。
教习也不必要离得这么近吧!
我偏过头去,“殿下,您不热吗……”
“已经入秋,怎么会热呢?”
太子低头,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,“莫不是你累了,想要休息。”
好吧,我确实累了。
我点点头,借口累了来到屏风后的榻上休息。
一转头,却见太子也跟了上来。
“殿下,您也累了?”
太子摇了摇头。
“孤不累,孤只是有点怀念那天跟你同榻而眠的场景。”
说罢,他便上了床,躺在我身侧。
忽然凑近,鼻子在我颈侧深深嗅了一下。
手臂也不知何时环了上来,落在我腰间。
“你干嘛!”
我猛的拍开他的手。
太子一双桃花眼盛满无辜。
“孤怕你着凉。”
那双好看的手拉过被子,轻轻搭在我身上。
原来是盖被子。
刚把一颗心放回肚子,又见太子长臂一伸,将我圈进了怀里。
这般亲密的姿态,绝非寻常男子间该有的举动。
这太子该不会是个断袖吧?
我慌忙往里侧缩了缩,拉远与太子的距离。
太子不知怎么又冷了脸。
周身的气压沉了下来。
“沈蘅,你可有什么瞒着孤?”
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。
我委婉提醒,“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。只是有些温存体贴,还是留给未来的太子妃为好。”
太子沉默片刻,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既如此,那你便帮孤斟酌斟酌,这太子妃的人选。”
13
我硬着头皮往下举荐。
“臣看忠勇侯府的张小姐就极好。她是您的表妹,与殿下青梅竹马,成婚后必然琴瑟和鸣。”
太子眉峰微蹙,眸中寒意更重了几分。
显然不甚满意。
我连忙换了人选。
“那……御史府中的王小姐,才貌双全,骑射俱佳,与殿下也算是良配。”
可他脸色非但没有缓和,反而薄唇紧抿,眼神都冷了下来。
这个还是不喜欢。
我索性多提了几个人选,将京中适龄的名门贵女挨个细数,正妃、侧妃、良娣的位置一一安排妥当。
这么多人,总有一个合他心意的吧?
可每说一位,太子周深的气压就越沉一分。
到最后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已经染上了化不开的愠怒。
不会吧。
这太子果真是个断袖!
趁着四下无人,我附在他耳边,悄悄说道:
“殿下若是实在不喜女子,男宠……也不是不行,只是需得隐秘些。殿下不妨先成婚安定人心,婚后再悄悄安置,也无人敢多言。”
太子猛的抬手,一拍身侧桌案。
“够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眼底更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好端端地,发什么火?
娇俏贵女他不喜,英气佳人他不爱。
就连暗中安排男宠的法子也替他想到了。
究竟是对太子妃人选不满意,还是对我这个伴读不满意啊。
14
选太子妃的事,终究提上了日程。
皇后特意在东宫设了赏菊宴,邀请京中所有适龄的名门贵女都来参加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哪是赏菊,分明是为太子择定良缘。
宴会上珠翠环绕,笑语盈盈。
贵女们三三两两聚着,言语间皆是试探与期待。
那日提到的忠勇侯府小姐张欣也来了。
她是太子的表妹,自小在宫中长大。
生得娇俏,性子却极傲。
一进菊圃,便抬着下巴,将周遭的贵女挨个扫了一遍。
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东宫的女主人。
我来到她身侧,悄悄提醒:“毕竟是在东宫,这么张扬不太好吧?”
她扬着脸睨我一眼,“你不过太子哥哥身边的一个小小伴读,也敢来教我做事?”
目光下移,落在我腰间挂着的玉佩上。
她伸手拽住玉佩的穗子,狠狠一扯。
“太子哥哥贴身的玉佩,怎么在你身上?”
我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“当然是太子赐给臣的……”
“胡说!”
张欣牙尖嘴利,声音骤然拔高。
“如此珍贵的东西,太子哥哥怎会轻易赠人?定是你偷的!”
周围贵女纷纷侧目,指指点点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太子闻讯赶来,扳着一张脸。
张欣立刻换了一副面孔,小跑着迎上去,挽上太子的手臂,抢先开口:“太子哥哥,你府上的伴读好不检点,偷了你的东西不说,还欺负我!”
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。
太子目光越过她的头顶,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欺负她了?”
搞什么啊,一上来就问我的罪。
我摇了摇头。
太子垂下眼看向张欣,柔情似水。
“她说她没有欺负你……”
张欣“哼”了一声,眼眶泛红,小跑出去了。
太子看了我一眼,抬脚追了上去。
心里忽然有点发闷。
不是说对她不满意吗?
原来还是会追上去哄的。
我与太子才相处了几日。
哪里比得上青梅竹马的情谊呢?
15
我来到亭子里散心。
远远便看见张欣与太子两人站在一起。
不知说了些什么。
太子还拿出手帕,去为张欣擦脸!
心里怎么更赌了?
“早知她来,我就不来了。”
我在亭中愤愤地坐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怎么有太子的声音。
是我太过生气出现幻听了吗?
一抬头,活生生的太子就出现在我眼前。
“殿……殿下,您怎么来了?”
我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孤问你话呢。”
太子在我身旁坐下。
“臣说今日天气不错。”
他忽的倾身靠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。
“可孤都听见了。”
“你分明是在吃醋。”
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。
我装作听不懂:“对啊,吃面放点醋味道会更好。”
接着慌乱起身。
“时候不早了,殿下该去宴席上了。”
正要离开,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袖子。
轻轻一拉,我又坐了回去。
“太子妃孤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。”
太子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一寸寸描摹着。
“她书读的不多,《史记》总能说出些新解。”
“她不会武功,骑术也很差。”
“遇到难回答的问题,就会拿出吃食来堵孤的嘴。”
“可只要她在孤的身边,孤就觉得心安。”
他捧着我的脸,深情款款。
太子说的这些条件我倒是都符合。
我憋红了脸,差一点就要把真相全说出来了。
可太子是个断袖。
而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呀!
“见你支支吾吾,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?”
太子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臣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,憋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“臣忽然尿急,先告辞了!”
我一溜烟跑路了。
16
大事不妙!
私奔的哥哥回来了。
身后还带着一个……
呃,空无一人。
见到我,哥哥一脸奇怪。
“妹妹你在哪学的,还穿起男装来了?不过还挺俊。”
我顾不上跟他寒暄,拔腿就跑。
哥哥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我的后领。
“哎——怎么一见了我就跑,你哥脸上长吓人的东西了?”
那倒没有。
只是觉得事到如今,我似乎只有逃跑一条路可以走了。
想到逃跑,我眼前一亮,坐下来献殷勤:
“哥,这么久没见,你跟我说说你私奔时的细节呗?”
哥哥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我装的一脸纯良:“妹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,跟哥哥讨教一下注意事项。”
一被夸我哥就来劲了,清了清嗓子,眉飞色舞地开始输出。
“首先,钱得带够……”
我一边点头一边附和,恨不得拿笔把哥哥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。
这可都是我未来跑路时的锦囊妙计啊!
说到一半,哥哥忽然住了嘴。
上下打量我一番,眼神越来越不对劲。
“沈蘅,”他收起笑容,声音沉下来,“你要去跟哪个黄毛私奔?”
他撸起袖子,咬牙切齿:“敢调戏我的妹妹,还不负责,看我去把他的头拧下来!”
17
“哥,我真的不去私奔啊!”
我欲哭无泪,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哥哥见我支支吾吾,倒是难得正经起来。
“遇到难处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……就是那种,做了一件错事,不知道该怎么收场。”
我斟酌着措辞,“要是承认了,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。可要是不承认,好像又……不太好。”
沈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。
“那就承认呗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我绞着手指,“后果真的很严重。”
“再严重能有多严重?”
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“爹小时候教过咱们什么来着?男子汉大丈夫——哦不对,你是个姑娘——”
他顿了顿,认真地看着我。
“做人呢,最重要的就是坦坦荡荡。错了就认,挨打站稳。逃避能逃到什么时候?逃得了一时,逃不了一世。”
说的好有道理。
可我还是有点害怕。
于是我拉住我哥的袖子,“那我们一起跪下来求他吧。”
我哥挠了挠头,“我也要跪吗?”
“对。”
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。
出了院门,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。
“我们要去哪啊?”
“东宫。”
我哥凌乱,“可我刚从那回来啊。”
18
来到太子书房门口,我拍了拍哥哥的肩膀。
“你且在这里等着,我先进去。”
哥哥看着我悲壮的表情,慌了神。
“妹妹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啊,现在跑还来得及……”
来不及了。
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
我怀着赴死的心情,缓缓走了进去。
书房里燃着沉水香,烟雾袅袅,朦胧了光线。
太子的身影隐在烟雾里,看不真切。
我跪在太子的脚边,额头扣在地上。
“臣有一事,欺瞒殿下多日……”
我偷偷抬眼,太子正坐在椅子上,居高临下看着我。
眼睛里不再有往日偶尔流露出的温和。
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深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臣……并非男子。”
说出真相的那一刻,心里竟松了一口气。
“哦?”
太子眼睛微微眯起,一字一顿:
“如何证明?”
我颤抖着拔下发簪。
青丝倾泻而下,散落在肩头。
殿内安静的可怕。
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我低着头,只能看见他玄色的衣袍,和靴子上修着的金色云纹。
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,迫使我抬起头。
“臣知罪……”
拇指抵在我的唇上,止住我所有的话。
“你终于肯信任我了。”
什么意思?
不等我反应过来,就被他双手扶起,按在了椅子上。
他的头低下来。
跟我靠的很近。
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我的脸上。
“殿下,臣乃女子……”
他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过我的下唇,声音低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你、你不是喜欢男的吗?”
我大着胆子,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。
闻言,太子轻叹一声。
“孤何曾喜欢过男子?”
“孤心悦的人一直都是你。”
“那日在亭子里,孤以为自己说的够明白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。“没想到你感情方面也如此迟钝……”
原来是这样吗?
一股羞愤瞬间席卷了我的大脑。
“其实……你的伴读不是我,是我哥。他因故不在,我才不得已代替他来的……”
我小心翼翼观察着太子的脸色。
要不说他能做太子呢。
听了这么大的瓜,照样波澜不惊。
“是孤派他出去的。”
“什么?!”
这下轮到我惊讶了。
“你哥哥沈景,是外出为孤办事了。”
太子用平静的语气说着。
“孤本想求了父皇,让圣旨晚些去的,没想到第二天你就来了。”
哈哈!
人好像有一点疯掉了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?”
“我讨厌你!”
我红着眼睛,愤恨地跑了出去。
不明所以的我哥走入殿内。
“殿下,这发生什么事了?”
太子冷了声音。
“沈景,办事不力,罚俸一月!”
沈景:???
19
我躲在府里,好几日不曾出门。
听说太子来府里找过我几次,但都被我生病为由搪塞了过去。
我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!
除了生气,更多的是羞耻。
一想到我曾经在太子面前谏言多安置些男宠,我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他天天用那种看待猎物的目光看身着男装的我。
谁能想到他其实性取向是女啊!
眼看通过正常途径见不到我。
太子开始采取特殊措施——
翻墙。
矜贵的人从墙上跃下时,衣袍沾了些许尘土。
竟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狼狈。
我拈一盏茶,站在窗边,厉声质问:
“殿下怎可行如此鸡鸣狗盗之事?”
太子微微喘气,“我只是想见你。”
“殿下请回吧。”
我作势关窗。
太子往前冲了几步,伸手抵住窗框。
我往外推,他也推,僵持着。
终究还是我力气不敌,落了下风。
太子长腿一伸,马上就要翻窗进屋。
我喝了一声:“你要敢进来,我可就叫狗咬你了。”
“殿下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偷闯女子闺房吧?”
太子只好作罢,悻悻离去。
第二日如此。
第三日依旧如此。
到了第四日,将近午时了,还不见太子的身影。
我坐在小院,看向那面墙。
墙头空荡荡,只有几片落叶。
莫名有些想念往日在东宫的光景。
其实对太子……我也不算很讨厌。
他毕竟是储君。
日日翻墙行这见不得人的做派,属实是为难了他。
“阿蘅,你终于肯见我了。”
太子翻墙进来,惊喜地坐在我身旁的石凳上。
“之前瞒着你是我不对。我害怕忽然道出真相吓着你,你就再也不来东宫了……”
“我也想明白了。只要你还愿意见我,我日日偷偷来也可以。”
太子絮絮叨叨说着。
从东宫的梅花开了讲到新得的一卷好字帖。
看着那开开合合的唇,我只有一个想法。
想亲。
“阿蘅,你说什么?”太子疑惑抬头。
“我说,我原谅你了。”
我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20
砰——
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“哪来的黄毛,敢勾引我妹妹!”
“我可是观察了好几天了,总算让我给逮到了!”
我哥举着棍子,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。
见到在石凳上坐着的太子后,棍子停在半空中,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殿下,怎么是您?”
太子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沈景,破坏氛围,罚俸一月!”
哥哥讪讪地退了出去。
我戳了戳太子的胸膛。
“喂……这么对你大舅哥,不太厚道吧?”
太子猛的转头看我,眼底弥漫着惊喜。
“你答应嫁给我了?”
我别过头,耳朵烧的厉害。
“……嗯。”
他思索片刻,“那就把罚的俸禄都交给你处置吧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番外:太子视角
我出生那日,父皇便下旨封我为太子。
中宫嫡子,储君之位,板上钉钉。
三岁开蒙,五岁习字,七岁通读经史,十二岁开始听政。
二十岁这年,父皇忽然提起,要给我选个伴读。
“太子身边都是些老成持重的大臣,也该有些同龄人在身边。”父皇翻了翻名册,“沈尚书家的长子,沈景,年纪与你相仿,就他吧。”
我领了旨,回到东宫却犯了难。
沈景前几日刚被我派去外地办事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
若此时去求父皇延缓日期,他会觉得我在结党营私吗?
正想着如何处置,周延进来通报:“殿下,沈家公子到了。”
这么快?
我抬起头,看见一个少年从门外走进来。
月白长袍,玉冠束发,身量纤细得过分。
“臣……臣沈蘅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沈家也太过大胆。
竟让沈景的幼弟来了。
这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,倒像个女人。
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。
后来的日子,他日日来东宫报到。
他读书不多,翻来覆去就会那么几句。
每次被我问住了,就从食盒里摸出吃的来堵我的嘴。
平日里对着朝臣要端着,对着父皇母后要恭敬着,对着太傅要装着一副好学的样子。
可在他面前,好像不用那么累。
我开玩笑让他暖床,他居然真的信了。
我躺在他旁边,心乱如麻。
明明已经入秋了,却觉得燥热得厉害。
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——
我有了反应。
我可是储君,未来的天子。
怎可对一个男子动心?
从那以后,我开始疏远他。
不让他近身侍奉,不让他出现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
我以为只要不见他,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会慢慢消退。
可他在廊下远远站着,我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的身影。
我疯了。
我一定是疯了。
我给沈景去了一封信,措辞委婉,却只有一个意思:
【你的幼弟,十分可爱。】
我想知道,沈家到底有几个儿子。
十天后,回信到了。
沈景的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受了什么惊吓:
【殿下,臣只有一个妹妹啊!】
我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。
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他不是男子。
她是女子。
那些心跳加速、那些彻夜难眠、那些见不到她就坐立难安的日子——
不是我有断袖之癖。
是我心悦她。
父皇要给我选妃。
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问她。
“你觉得谁家的女子合适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开始滔滔不绝。
正妃、侧妃、良娣,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我耐着性子听她说完,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。
她给我安排别人,是不是因为她心里没有我?
赏菊宴那日,表妹张欣故意找她的茬。
我本想敷衍几句就了结此事,可表妹红着眼冲了出去。
罢了,还是要跟她说清楚。
我在园子里找到了表妹。
“你知道的,我一直把你当妹妹。”
表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:“太子哥哥对我当真半点情意也无吗?”
我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。
“半点也无。”
回去的时候,在亭子里遇到了她。
我走近了些,听见她说:“早知她来,我就不来了。”
她吃醋了。
太好了,她心里有我!
但我最近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。
我的小伴读,她生气了。
躲在府里,就是不见我。
没办法,我只好翻墙。
堂堂太子,光天化日之下翻墙进尚书府的后院,若是被御史知道了,参我的折子能堆满一整张桌子。
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那日我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很多。
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我只是害怕。
一停下来,她就会赶我走。
堂堂太子,做成这样,很丢脸吧?
好在,她原谅我了。
原来做太子,和做普通人,也没什么不同。
都会心动,都会害怕。
都会为了一个人,做出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“以后不许再说讨厌我。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
“好。”
我会用一辈子来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