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女扮男装做了书童,外人眼中不苟言笑的谢尚书:这狗真丑

发布时间:2026-03-25 18:55  浏览量:1

十四岁那年,我女扮男装,化名「玉华」,成了谢尚书谢嵊的书童。

京中众人眼中,他是个清风霁月、不苟言笑的朝堂顶梁柱;可唯独我,日日被他心底的碎碎念淹没。

「陈大娘家的狗长得真叫丑,每天上朝路上准会吓到那臭小子,他怎么胆子就这么小!」

「隔壁家的小丫头又来缠他,好好一个姑娘怎么瞎了眼,他有什么值得上心的?」

「终于抢到雨轩斋的点心了,那臭小子别成天在我跟前嚷嚷要吃要吃,吵死了!」

他嘴里的「臭小子」,不是旁人,正是我。

这天的宴席之上,我实在被他吵得头疼,竟当着满座宾客的面,朝着谢嵊低吼出声:

「你能不能把嘴闭上!」

谢嵊猛地抬头,愣愣地直视着我。

【一个男人,发火竟然还有点乖…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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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那一嗓子喊出口,宴席上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我与谢嵊身上,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闯了大祸,连忙躬身向谢嵊请罪:

「主子,奴一时身体不适,失了分寸,还请赎罪。」

谢嵊没作声,只淡淡替我向众人致歉,随后对着我吐出两个字:「你先下去。」

我匆匆退离,竟没看见他转身时那道委屈巴巴的目光,像只被冷落的小兽。

躲进无人的庭院,春景正好,我终于享受到片刻清静,思绪却猛地飘远。

第一次听见谢嵊的心声,是我入谢府的第一年。靠着这项突如其来的异禀,我迅速讨得他的欢心,从府里最底层的洒扫下人,一跃成为唯一能近身随侍的书童。

可不知为何,谢嵊对我,似乎总带着几分格外的在意。

他虽素来冷冰冰,却总能精准记全我的所有喜好。

只是每次送我东西,他都要找些千奇百怪的借口:

点心是隔壁婶子塞的,他吃不下才转赠;

衣服是见我穿得太破,怕丢了他的脸面才给的。

每回送完东西,他转身就走。

若不是我能听见他转身之后的心底呐喊,怕是真要误会他满心嫌弃。

【他怎么连个笑都不笑一下,这般不识好歹,下次再送他东西我就是狗。】

【难道是这东西不合他心意?】

谢嵊一边气鼓鼓地自责,一边没过几日,就会捧着更好的东西送到我面前。

我实在搞不懂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
毕竟在谢嵊眼中,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、父母双亡的……男人。

当年家中突遭变故,我为了活命,才不得不男扮女装,躲进了谢府。

难不成……那位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谢尚书,私下里竟是个喜好男子的断袖?

这个念头一出,我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窃喜。

可不等我细想,谢嵊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,没好气地将一件披风丢进我怀里,言简意赅:「穿上。」

【肯定是宴会上风大,他才发的脾气。】

我乖巧应下,越想越觉得有趣,心底悄然升起几分逗弄的心思。

忽然凑近一步,拉近与谢嵊的距离。

他瞳孔猛地一缩,下意识后退好几步,险些摔坐在地。

「主子,你可有喜欢的姑娘?」

2

「你说什么?」

谢嵊耳根瞬间泛红,勃然变色:「有辱斯文!」

【他他他疯了不成?一个下人,怎敢过问我的私事!】

我撇了撇嘴,故作无辜:「奴并非故意,只是前些日子听老夫人说,主子年岁已长,该为你挑选几位合适的姑娘了。」

谢嵊今年二十二,已是朝中最年轻的尚书。

他政绩斐然,深得陛下倚重。

京中不知多少人家想把自家姑娘送上门,将军府的小姐、大理寺少卿的妹妹,就连皇后的侄女也主动递上拜帖。

可谢嵊一个都不见。

不仅如此,他房中别说通房丫鬟,就连一名女侍婢都没有。

也难怪老夫人这般着急。

谢嵊轻咳两声,蹙眉道:「我年纪尚轻,况且朝中事务繁杂,无暇顾及。」

话锋忽然一顿。

【我跟他解释这些做什么。】

转身便要离去。

「年轻吗?」我哼了一声,「别家公子这个年纪,孩子都能打酱油了。」

谢嵊充耳不闻,走得更快,倒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我跟在他身后,又听见他心底的碎碎念,吵得人头疼。

今日是李丞相女儿的及笄礼,李丞相老来得女,对李彦芝宝贝得紧。

其实谢嵊本不愿来,他性子喜静,更不想与这些人虚与委蛇、客套奉承。

只是因为那天我随口提了一句,说李姑娘貌若天仙,实在好奇。

原本已拒了请帖的谢嵊,却突然转头,咬牙切齿地应下:「行,那就去看看。」

不多时仪式开始,李彦芝在侍仪姑姑的引领下缓步走出。

春风拂过,我终于看清了这位姑娘的模样。

「哇,当真是好看。」

细眉明眸,肤若凝脂,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标致的姑娘。

一时看得有些失神,全然没注意到身旁谢嵊的脸色,愈发阴沉。

【真有这么好看?你的眼睛都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。】

「当然好看了,主子你不喜欢吗?」

我本就最爱美人,这话脱口而出。

「……」

谢嵊疑惑地看向我,我才惊觉他根本没出声。

尴尬地轻咳两声,道: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嘛。」

这再正常不过。

可谢嵊的表情,却一点都不正常。

「你跟在我身边三年,就只学到这些风花雪月?」

他的眼神,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。

与此同时,脑海里的叫嚷声更是吵得我头疼欲裂。

【有什么好看的,早知道就不带这臭小子出来了。】

【年纪轻轻,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,没半点出息。】

【还看!?】

我被惊回神,蔫巴巴地退到谢嵊身后,趁他不注意,又偷偷抬眼去看。

谢嵊显然坐不住了,起身道:「走,回家。」

我满心不情不愿。

还不等我开口求他多留片刻,李丞相已快步走来,身后跟着那位李小姐。

「谢大人。」

谢嵊如今风头正盛,李丞相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。

「嗯。」

谢嵊淡淡应了两声,侧身挡住了我看向李彦芝的视线。

「丞相大人,有何事?」

我一看李丞相的神情,便知他来意不简单。

果然,他笑道:「小女今日已及笄,正是读书求学的年纪,不知能否请谢大人,做小女的先生?」

我:?

谢嵊:?

3

京中请贵女先生的事并不少见,但请谢嵊这样事务繁忙的朝廷命官,就有些不合常理了。

再回头看李彦芝,她看向谢嵊的眼神含羞带怯,多看两眼耳根就会泛红,心思不言而喻。

「抱歉。」

谢嵊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
【要是答应下来,这臭小子的心更收不回来了。】

这话一出,李丞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李彦芝更是面色铁青,满眼委屈。

「丞相大人,我公务缠身,恐怕难以悉心照料令千金。」

「今日叨扰许久,告辞。」

说完,他便带着我转身就走,全然不顾被当面拂了面子的李丞相。

回府的马车上,谢嵊一言不发。

但他也从未安静过,我的耳朵和脑海里,全是他的心声。

【我拒绝了李小姐,你就这么不开心?你到底多想和她日日见面?】

【早知道这样,今天就该把你送给李丞相。】

【给我甩什么脸色?】

谢嵊越想越愤愤不平,甚至还把自己气到了。

我从他的心声中,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愫。

谢嵊,这好像是……吃醋了?

真有意思。

我再次凑近,故意问道:「主子,你怎么不答应李姑娘?」

谢嵊挑眉看我:「怎么,你很希望我答应?」

「当然。」我兴致勃勃,「李姑娘家世显赫,样貌出众,与主子郎才女貌,况且我瞧她对你也……」

「闭嘴。」谢嵊沉声打断。

马车刚到谢府,谢嵊便下轿快步离开,一步都没等我。

看来,他好像真的是喜欢男人。

毕竟正常人怎么会对漂亮姑娘毫无兴趣呢。

谢嵊虽拒绝了李丞相,可谢老夫人却拒绝不了。

回府不到半个时辰,谢嵊就被老夫人叫去了院子。

老夫人是谢嵊的祖母,谢嵊幼时父母双亡,是她一手将他拉扯长大。

当年谢嵊日子过得苦,京中只有半间破屋,直到他十五岁科考夺魁,才有了如今这座奢华的谢府。

老夫人一见到谢嵊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她是个和蔼的老太太,对谁都和善,就连身为书童的我,也没少受她关照。

「嵊儿,过来让祖母看看。」

谢嵊走上前,也只有在祖母面前,他才会卸下外界的冰冷,露出几分乖顺温和。

老夫人先关心了谢嵊几句,话锋一转,自然而然提到了李彦芝:

「嵊儿,你年纪也不小了,祖母给你物色了几个姑娘,你今天必须见见。」

谢嵊张嘴就要拒。

老夫人一句话堵死:「必须见。」

【……行吧,反正见了我也不会娶。】

十来个丫鬟捧着画像走了进来,每张画像上的姑娘都生得极为标致。

我最喜欢这种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了!

要不是为了活命,谁愿意女扮男装。

我每看一张,眼前就亮一分,谢嵊的脸色就黑一分。

「这是……」老夫人开始介绍。

我:【这个漂亮,纯天然的美!】

谢嵊:【没出息。】

「太俗。」

「这个太艳。」

「这个与我性格不合。」

老夫人每说一个,谢嵊就拒一个,理由千奇百怪。

到最后,老夫人脸色青得恨不得把他丢出去。

「谢嵊!」

她没忍住叫了他的全名。

谢嵊依旧冷冰冰:「祖母,我说过多次,我眼下无意成家。」

【更何况这些女人都无趣得很。】

【还不如……】

他的目光忽然落到我身上,我后脊一凉,下意识往后躲了几步。

只怕老夫人会以为是我教坏了谢嵊,把我卖给人牙子。

谢嵊见我躲开,心底更是不爽。

【你怕我?】

我心虚地移开视线。

这些年过得苦,老夫人现在最大的心愿,就是谢嵊早点成家,有个人照顾他。

可谢嵊的态度依旧坚决。

老夫人也来了脾气:「我不管怎么样,今年你必须给我找个孙媳妇回来,不然就别认我这个祖母了!」

谢嵊寸步不让,老夫人只能使出绝招——喊心口疼。

一时间,院子里乱作一团。

「滚滚滚。」

老夫人赶走了谢嵊,却唯独留下了我。

我心惊胆战地站着,心里七上八下。

难不成身份被发现了?还是真要赶我走了?

预想中的责骂并未到来。

谢老夫人拉着我,亲昵地坐在石凳上:「你叫玉华,对吧。」

「嗯,是。」

我只能表现得愈发乖顺。

老夫人也不废话,直接表明来意:「你入府三年,照理来说,最了解嵊儿。祖母没别的要求,只希望你能帮我。」

她让人把李彦芝的画像递到我手里:「这位李姑娘,嵊儿今日见过。她倾心嵊儿多年,我瞧着她的确不错。你想办法在嵊儿面前多提提她,也让他们见见,培养培养感情。」

我闻言,顿时惶恐地跪倒在地:「夫人,不是奴不愿,只是……」

按谢嵊的脾气,我要是真插手他的事,他怕是会直接把我赶出去。

更何况……谢嵊说不定是个断袖,根本不会对女人感兴趣!

我差点脱口而出让老夫人去找些俊朗男子的画像,终究还是忍住了。

在谢嵊的婚事上,老夫人丝毫不让。

先是利诱,让人拿来百两白银;再是威逼,仿佛我不答应,明天就能把我卖掉。

实在没办法,我只能应下:「奴会尽力的。」

老夫人这才恢复了温和的神色,像对亲孙子亲孙女一样,把我拉了起来。

我怎么走出老夫人院子的,已经记不清了。

只觉得手里的画像烫得惊人,【要是拿回去,谢嵊肯定不会让我进院子的。】

正纠结间,我一个没留神,撞到了谢嵊身上。

他怎么还没走?

手里的画像散落一地,我捂着头后退几步。

谢嵊冷冷地看着我,那眼神仿佛能将我冻僵。

「祖母和你说了什么?」

他的声音沉得吓人。

「没什么。」

我急忙摇头,蹲下身想去捡画像,却还是晚了一步。

谢嵊弯腰捡起画像,我心如死灰,闭上了眼。

完了完了。

此刻,我什么都听不见。

过了许久,才重新听到他的心声。

是冷漠,是气愤,甚至还带着一丝莫名的……委屈?

【你就这么喜欢她,还特地去找祖母要了她的画像?】

我:?

4

谢嵊一句话没说,丢下我就转身离开。

我急忙追上去:「主子,不是你想的那样!」

这哪是我喜欢,分明是老夫人施压!

谢嵊越走越快,脑海里的心声吵得我头疼欲裂,脚下一个踉跄,就要摔倒。

他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,冷着脸转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那眼神冷得让我心慌。

【玉华,你可真有本事。】

他蹲下身,从我手里拿走画像。

有那么一瞬间,谢嵊又气又疑。

【真是够好笑的,我为什么要在乎你喜不喜欢。】

他忽然顿住,惊恐地看向我。

【我我我,该不会是喜欢上你这个臭小子了吧?】

【不行不行,我可是谢家唯一的子孙,要是传出去我是断袖,列祖列宗不得从坟里爬出来勒死我!】

这个念头一出,我也怔在原地。

随后,谢嵊像见了鬼一样,躲开我就跑。

「主子……」

我还没来得及喊住他,他已经一溜烟没了影。

认识谢嵊三年,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跑得这么快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和谢嵊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奇怪。

每次我去找他,他都有各种理由躲开。

刚开始,他满脑子都是嚷嚷着要把我赶出去,要维护谢家的尊严,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好几日。

可到后来,他的态度忽然变了。

虽然依旧没和我说话,但我的耳朵从未安静。

每一次路过他身旁,他的心声就像洪水一样涌来。

【男人,好像也行。】

【不对,男人不行,但他好像可以。】

【不行不行,谢家家规……】

他纠结了多久,就冷了我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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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,谢府上下流言四起,人人都私下议论,说我这个贴身书童彻底失了宠,谢嵊早晚要把我赶出府去。

这段日子,谢嵊也试着换了别的下人来伺候自己,可不管换谁,都不合他的心意,做事没有一处能让他满意,没几天功夫,新来的下人就全被他打发走了。

到最后,偌大的主院,竟又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,气氛尴尬又沉闷。

我正暗自琢磨,要不要主动凑过去,打破这僵持的局面,谢嵊忽然让人把管家叫了过来。

我躲在屏风之后,能清晰听见他的声音,冷淡得如同寒潭冰水,没有半分波澜:

「去回禀老夫人,过几日备好宴席,请丞相大人与李小姐来府中做客。」

「哐当——」

一声清脆的瓷瓶碎裂声骤然响起,我心神大乱,失手将手边的瓷瓶摔落在地,碎片溅了一地。

管家快步走过来,对着我低声呵斥,语气满是不耐:「蠢奴才,连个瓷瓶都拿不稳,府里白养你这么大!」

我仓皇地跪倒在地,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满地残骸,可心里早已乱作一团,指尖都止不住发颤。

谢嵊愿意见李小姐,是不是代表他终于松口,同意了老夫人的安排,真的要和李小姐议亲成婚了?

一时间,我心中五味杂陈,酸涩、失落、茫然交织在一起,堵得胸口发闷。

谢嵊听到动静,也迈步走了过来,他下意识地抬手,像是想关心我有没有受伤,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
下一秒,他冷漠的心声在我脑海中响起,伴随着他决然转身、渐渐远去的背影。

【真够蠢的。】

5

我默默收拾好地上的瓷片,独自一人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
明明身上没有半点伤口,可胸口却闷痛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喘不上气。

尤其是看着屋里,大半物件都是谢嵊这些年送我的,每一件都承载着过往的点滴,此刻映入眼帘,更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心口,疼得发涩。

我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,谢嵊要成婚是好事,老夫人得偿所愿,心情舒畅,身体自然会康健无忧。

而我……

等谢嵊成婚之后,我就寻个合适的由头,求他放我出府便是。

反正入府这三年,我也悄悄攒了一笔积蓄,再加上谢嵊平日里赏我的物件,就算离开谢府,也能安稳度日,不必再为生计奔波发愁。

自从有了这个念头,我整日都心神不宁,魂不守舍,再次见到谢嵊,已经是府中设宴的日子。

府里的小厮匆匆找到我,语气平淡地吩咐:「宴席已经备好,公子让你过去帮忙伺候,李丞相和李小姐已经到府了。」

「……我知道了,稍后便过去。」

小厮转身离开后,我深吸了好几口气,拼命压下心底的酸涩,一遍遍自我安慰:

「再熬一段日子,我就能走了。」

离开谢嵊,离开这座困住我三年的谢府。

他也不必再因为我,整日纠结烦恼,不得安宁。

可去往宴席的路上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过往画面:

谢嵊对我的种种好,每次送我礼物后,他故作冷漠却藏在眼底的笑意;他耐心教我读书写字,一笔一划地指点我;自从跟在他身边,我再也没吃过一天苦;他还会抽时间带我游湖赏花,春猎秋游,看遍京中美景。

以往我总觉得,主子善待下人是理所应当,能遇上谢嵊这般良善的主子,是我运气好。

可自从知晓他藏在心底的感情,我才忽然开始扪心自问:

那我呢?

我坦然接受他所有的好时,满心都是欢喜与暖意,我对他,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?

别的我想不明白,也不敢细想,我只清楚,只要待在谢嵊身边,我就觉得无比安心,仿佛有了依靠。

这一刻,我忽然无比想见他,想听他那些吵吵闹闹的心声,没有他的声音在耳边,这世间都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。

念头一起,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,下意识往前厅走去。

到了前厅才知晓,谢嵊今日不止请了李丞相父女,还邀了京中诸多世家权贵,这并非他与李小姐独处的小宴,而是一场春日宴。

心底刚泛起一丝欣喜,还没来得及蔓延开,我便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谢嵊的身影。

可下一秒,我就看见他与李彦芝并肩站在后院的湖畔边,姿态亲昵。

风拂过,李彦芝的发间落了一枝落花,谢嵊缓缓抬手,动作自然又亲昵,替她摘下了那瓣落花。

6

李小姐生得貌美温婉,站在俊朗不凡的谢嵊身边,当真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,惹人艳羡。

谢老夫人坐在一旁的亭子里,笑呵呵地望着两人,满脸都是欣慰与满意。

是啊,我差点都忘了。

就算谢嵊心里有我又能如何?老夫人定然不会应允,他身为谢家独子,迟早都要成婚生子,传宗接代。

没有李小姐,日后也会有陈小姐、赵小姐,京中名门贵女无数,总有一个会成为他的妻。

而那个人,永远不可能是我这样身份低贱的下人,更何况,我在谢府,一直是以男子的身份立足。

心口一阵阵抽搐着疼,我自嘲地笑了笑,再也没勇气看下去,转身离开了这方让我心碎的地方。

因为心神恍惚,我没看清前路,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。

那小姑娘被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,当即皱起眉,满脸嫌弃地看着我,语气愤愤不平:

「哪里来的粗鄙下人,走路不长眼睛,要是弄脏了本小姐的衣服,你赔得起吗?」

她身边的侍女立刻上前,扬手就要朝我脸上扇来,厉声呵斥:「还不快给我们小姐磕头认罪!你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?」

「奴……」

我惶恐地想要屈膝跪下,紧紧闭上眼,等着那记巴掌落下。

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,我疑惑地睁开眼,只见谢嵊不知何时挡在了我身前,胸膛微微起伏,显然是快步赶来的。

【真蠢,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躲,长着脑子干什么用的。】

谢嵊一把甩开那侍女的手,面色冷沉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「抱歉,他是我的人,有什么事,与我说。」

我心头猛地一颤,他这是在维护我吗?

那姑娘见状,顿时急了眼,撒着娇喊:「表哥!我都被这个贱奴才吓到了,你一定要替我做主!」

原来她是谢嵊的表妹,难怪性子这般骄纵跋扈。

谢家表妹不依不饶,缠着谢嵊,非要他严惩我,给她出气。

谢嵊面色平淡,却依旧坚定地护着我,淡淡开口:「别闹了。」

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宾客的目光,谢嵊不想多生事端,当着众人的面,带着我径直离开了后院。

我本以为,他会像往常一样,在心里吐槽我笨拙惹事,可他却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无波:

「我答应做李小姐的先生了。」

情绪大起大落,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,只能勉强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,故作恭顺地说道:「主子与李小姐郎才女貌,本就是天作之合。今日主子做了李小姐的先生,日后便能如老夫人所愿,顺利……」

谈婚论嫁。

这句话还没说完,就被谢嵊冷声直接打断。

「你日后不必跟着我去李府,安分待在府里就好。」

比这句话更伤人的,是他脑海中同时响起的心声,一字一句,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:

【反正我不可能和一个男子相守一生,终究没有结果。】

【既然没办法挣脱世俗束缚,那就彻底远离,断了念想。】

【林玉华,是我先对你动了心,不愿薄待你。日后你可以留在谢府安稳度日,但,别再出现在我眼前,晃得我心烦。】

有那么一瞬间,我真的想不顾一切,告诉他我其实是女子的真相。

可我不能。

谢嵊身份高贵,高不可攀,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逃难过客,有什么资本与家世显赫的李小姐相争?

这般想着,我把心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,垂着眼,一言不发。

谢嵊见我没反应,也没再多说,转身便离开了,背影决绝。

只是我们谁都没留意,花园的角落里,有一片衣角一闪而过,有人将方才的对话尽数听了去。

7

自那日之后,我见到谢嵊的次数果然越来越少,日子也变得清闲无比。

谢府从不限制下人出入,可我大多时候,还是会待在谢嵊的书房里,照着他往日教我的样子,读书写字,消磨时光。

只是如今,再也没有他吵吵闹闹的心声相伴,周遭安静得可怕,清闲却也无趣。

我几乎要隔上三日,才能匆匆见他一面,每次都是擦肩而过,来不及多说一句话。

他整日忙着朝中公务,还要抽时间去李府教导李彦芝,常常深夜才回府,等我次日晨起,他早已出门,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
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心声了,心里空落落的,总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,等谢嵊与李小姐定下婚事,我就拿着积蓄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
可不知从哪天起,府中突然无端冒出许多流言蜚语,每一句都直指我,恶毒又刺耳。

「你们快看,就是他,听说他喜欢男子,整日缠着公子!」

「真是有伤风化,这种人怎么还能留在府里,万一带坏了公子可怎么办?」

「难怪公子这么多年不肯娶妻,肯定是被这个下人蛊惑了,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了!」

每当我路过下人群中,都能感受到一道道厌恶、嫌弃,甚至带着愤怒的目光,那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,扎得我浑身难受。

流言越传越凶,愈演愈烈,我想尽办法也阻止不了,最终还是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。

没过多久,我就被老夫人叫去了她的院子。

这次的院子,与我往日来时截然不同,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,满院的下人都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大气都不敢出。

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,面色威严冰冷,见到我,第一句话便是厉声呵斥:「还不跪下!」

我还没来得及依言跪下,身旁的几个嬷嬷就快步上前,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膝弯,力道之大,让我硬生生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膝盖钻心地疼。

「林玉华,你可知罪?」

老夫人气得胸口不住起伏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和蔼慈祥,眼神满是怒意。

「老夫人,奴不懂您的意思,奴不知自己何罪之有。」我低着头,声音微微发颤。

老夫人怒极,随手拿起桌案上的杯盏,狠狠砸在我脚边,瓷片瞬间碎裂飞溅,一块碎片划破了我的脸颊,传来一阵刺痛。

「我只问你一句,府中那些流言,到底是不是真的?」

从踏入这院子的那一刻,我就猜到了老夫人的心思,此刻只能慌乱地辩解:「奴什么都没有做过,求老夫人明察,还奴一个清白!」

若是这项罪名落实,以老夫人护子的性子,我怕是根本没法活着离开谢府。

「老夫人,奴跟随主子多年,您也算看着奴长大,谢府对奴有恩,奴绝不敢对主子有半点非分之想,更何况身份悬殊,奴从不敢逾越半分。」

谢老夫人目光锐利地打量了我许久,终究是心软了,她本就是心善之人,不愿轻易伤人性命。

「罢了,不管此事是真是假,谢府你都不能再待下去了。」

她说着,朝身旁的嬷嬷递了个眼色。

嬷嬷会意,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,塞进我手里。

「从今日起,你立刻离开谢府,最好离开京城,去别处谋生,天南海北,再也不要回来。」

我抬头望向高坐明堂的老夫人,只觉得她离我无比遥远,如同谢嵊一般,都是我这辈子拼尽全力,也无法靠近的人。

「奴明白了。」

我低下头,默默收下老夫人给的银两,指尖攥得紧紧的,转身匆匆离去。

谢老夫人只给了我半天时间收拾行李,今夜谢嵊回府之前,我必须离开谢府,绝不能让他见到我。

站在谢嵊特意为我安排的屋子前,我心中满是怅然,恍惚间,又想起三年前,他第一次把我领进这间屋子的场景。

他当时说:「做我谢嵊的人,我绝不会亏待你。」

【玉华,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,再也没人能欺负你。】

8

可我心里清楚,这里是谢府,是谢嵊的家,从来都不是我的。

从今往后,我也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因为早就有了离开的打算,我的东西收拾得很快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就只装了一个小小的包袱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,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。

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,我咬了咬牙,转身离开,再也没有半分留恋。

走出谢府大门的那一刻,我恰好听见府中小厮高声喊着:「迎公子与李小姐入府——」

谢嵊带着李彦芝,一同回府了。

我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,苦涩地笑了笑,也好,过了今夜,过往的一切都成了前尘往事,与我再无瓜葛。

我不敢多做停留,快步走出谢府大门,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京城,一路往南而去。

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在我离开后,谢府彻底乱作了一团,翻天覆地。

9

李彦芝一路黏在谢嵊身边,谢嵊早已满心不耐。

他本就不喜欢李彦芝,她性子聒噪,整日只懂吟风弄月,并非说这样的姑娘不好,只是实在不合他的心意,半点都无法动心。

看着眼前一心想撮合他与李彦芝的祖母,谢嵊思虑再三,终究决定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,不再隐瞒,也不再拖累旁人。

这么多日的纠结与逃避,他早已看明白自己的心意。

他不喜欢李彦芝,不喜欢任何女子,或者说,他只喜欢林玉华,除了他,任何人都不行。

即便两个男子相守,违背世俗,没有结果,他也不能耽误李彦芝的终身,更不能让她一直心存误会,白白耗费时光。

谢老夫人见到谢嵊与李彦芝一同回来,满心欢喜,当即就要吩咐下人设宴,恨不得次日就押着谢嵊去李府提亲,定下这门亲事。

可谢嵊见到老夫人,没有半句寒暄,径直双膝跪地,神色坚定。

「嵊儿,你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!」

谢老夫人一脸疑惑,心里瞬间泛起不好的预感,连忙开口阻拦。

谢嵊没有起身,先是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,而后抬头,语气坚定无比:「祖母,孙儿不孝,不能顺着您的心意,继续与李小姐相处,还请祖母成全。」

此话一出,谢老夫人与李彦芝都愣在原地,满脸错愕。
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彦芝,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,眼眶瞬间泛红,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哭腔:

「谢嵊,为什么?我放下身段,步步退让,做到这般地步,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,对我半分情意都没有?」

在今日之前,这么久的相处,她一直以为谢嵊对自己,多少是有几分情意的,没想到终究是大梦一场空,自作多情。

谢老夫人更是怒急攻心,浑身发抖,厉声斥道:「谢嵊,你这个孽畜!你是不是真的被林玉华那个贱骨头迷了心窍,真的爱上一个男子了?」

心底的秘密被当众戳穿,谢嵊面色微微窘迫,却没有半分反驳。

可还没等他开口,谢老夫人就接着怒道:「我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龌龊心思,从现在起,全都给我忘了,彻底断了念想!」

「我已经把林玉华赶出府了,早知道你会对他动真心,当初我就该直接杀了他,以绝后患,绝不给你留半点念想!」

「……您说什么?」

谢嵊浑身瞬间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,眉头紧紧蹙起,眼底泛起丝丝血丝,声音都在发抖。

「祖母,您说什么?玉华被您赶出府了?」

谢老夫人面色铁青,厉声回道:「是,我已经把他赶走了,永远不准他再回京城!」

话音刚落,谢嵊猛地站起身,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冷意,转身就往外冲,没有丝毫犹豫。

「你今天若是敢踏出谢府大门一步,就再也不要回来,我没有你这个孙儿!」

谢老夫人的怒吼声回荡在庭院中,可谢嵊脚步未停,头也没回,一心只想找到林玉华。

一路上,府中的小厮丫鬟纷纷追上来阻拦,却根本拦不住满心焦急的谢嵊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快步离去。

10

离开京城后,我一路南下,辗转多日,终于到了江南。

都说江南风景如画,温婉秀美,那些曾经在谢嵊书房古籍里看到的江南盛景,此刻终于真切地出现在我眼前。

满江春色映入眼眸,春风轻柔拂过脸颊,可我却没有半分开心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空落落的,怎么也填不满。

「谢嵊。」

我轻轻抚着心口,从贴身的衣袋里,拿出一枚平安符,紧紧攥在手里。

这是去年,我和谢嵊一同去城外寺庙求来的,他一枚,我一枚,一直贴身带着。

本来想着,离开时不该带走任何关于他的东西,可临走前,我终究是没忍住,悄悄把这枚平安符带在了身边。

算了,反正日后再也不会相见,就留着它,做个念想吧。

我紧紧攥着这枚微凉的平安符,不自觉地喃喃念着谢嵊的名字,这才惊觉,早在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,这个名字,这个人,早已深深烙在我心底最深处,刻进骨血里,无法遗忘,更无法抹去。

可就算我对他情根深种,又能如何?我们之间,终究是没有结局的。

想明白这一点,我便在江南一处安静的小镇落脚,用老夫人给的银两,盘下了一间小铺子,开了一家布行,打算从此安稳度日,平淡过一生。

日子就这般平淡地过了两个月。

两个月说短不短,说长不长,长到我几乎快要以为,在谢府的三年时光,都是上辈子的旧事,恍如隔世。

我也在这里结识了新的朋友,是住在隔壁,卖胭脂水粉的陈姑娘,性子爽朗,待我十分和善。

一日,隔壁卖胭脂的陈姑娘如常来到布行找我,甫一进门,便神神秘秘地凑近,压低了嗓音道:「林大哥,我近来总觉不对劲,好像有双眼睛总在暗处偷偷瞧你,你是不是……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?」

我彼时正伏在案前,细细核算着布行本月的盈利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。闻言,心头猛地一紧,指尖的算盘也顿住了。

脑海里第一个跃出的名字,便是谢嵊。

不可能的。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,江南与京城相隔数百里,他怎会寻来?况且,他此刻大抵早已与李彦芝定下婚事,成了亲,断断不会再千里迢迢来找我。

「多谢陈姑娘提醒,我会多加留意的。」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朝她温和道谢。陈姑娘被我看得脸颊一红,忸怩着离开了。

望着她轻快远去的背影,我忍不住低低笑了笑。初到江南时,为了安身立命,女儿身终究不便,我便依旧扮作男子模样,没想到竟让陈姑娘这般误会,只盼着早日寻个机会,将这真相告知于她。

可我没等来解释的机会,当天夜里,布行便出了变故。

因着要赶几个老主顾的急单,我留在铺子里忙活了许久。待收拾好账目,正欲归家时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,细碎的脚步声里,还夹杂着几道粗哑的男声。

「你确定这穷酸小子有钱?瞧着平平无奇,哪像开得起这么大布行的?」

「错不了!我上次亲眼瞧见他袋子里全是银锭子!不然你说,一个外乡人,咋能这么快就把生意做起来?」

我心下大骇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
这些人,分明是冲我来的!

我根本来不及细想,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,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必须躲开这场灾祸。若是此刻被发现,以这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模样,我定然活不成。

眼看那扇木门被人轻轻撬动,眼看他们就要闯进来,我猛地抄过案旁修剪布料的剪刀,紧紧攥在掌心,锋利的刀尖抵在掌心,疼得我指尖发颤,却也让我瞬间清醒。

拼了!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「砰」的一声,布行的门被人一脚踹开!

皎洁的月光透过敞开的门扉倾泻而入,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。那熟悉的轮廓,那沉稳的步伐,即便是在朦胧的夜色里,我也绝不会认错。

11

往后的事情,我如今想来依旧有些恍惚,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
我只记得,谢嵊不知从何处策马赶来,三下五除二,便将那几个持刀的劫匪尽数制服。

他的身手依旧矫健,却也在缠斗中负了伤,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浸透了衣料,正顺着衣角往下淌。

可他仿佛浑然不觉,连看都没看一眼伤口,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,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委屈,一步步朝我逼近。

【林玉华。】
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一字一句,都像是淬了寒。

【跑了这么久,你就这么厌恶我吗?】

谢嵊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吐出几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「跟我回家。」

我没有应声,反而抬起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问道:「谢……谢嵊,你怎么会来这里?」

离开谢府后,我便不再是他的书童,也不敢再直呼「主子」,唯有这个名字,是我藏在心底,念了又念的。

「我的人跑了,我自然要来把他逮回去。」他说着,不等我反应,便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,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。

「离开我,你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吗?」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布行,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,眼底的心疼与怒意交织在一起。

我伸手,轻轻拦住他继续打量的目光,清了清嗓子,强装镇定道:「是谢老夫人放我走的,谢嵊,我们之间,早就没有关系了。」

「……」

谢嵊没说话,但我清清楚楚听见,他在心里冷哼了好几声,满是委屈与不甘。

「林玉华。」他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无比认真,「是我把你留在谢府的,没有我的允许,你这辈子,下辈子,都不许离开我。就算死,也只能死在我身边。」

话音落下,在我震惊的目光中,谢嵊猛地低下头,一口咬在了我的唇上。

那力道不算轻,带着几分惩罚,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思念。

谢嵊的心声,像是漫天炸开的烟花,瞬间在我脑海里炸开,吵得我耳朵嗡嗡作响,却也让我红了眼眶。

【两个月,林玉华,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吗?】

【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,日日夜夜,都在找你。】

【男人又怎么样?就算舍弃这身官位,就算被天下人唾骂,我也想清楚了,我喜欢你,林玉华,我只喜欢你。】

【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,绝不。】

……

在呼吸彻底被他剥夺之前,我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将他推开。

「谢嵊!」

我捂着被他吻得发烫的唇,眼眶泛红,死死地瞪着他。

谢嵊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莽撞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却还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,故作镇定道:「怎么,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?」

「按照话本子里的剧情,你现在该对我感恩戴德,嚷嚷着要以身相许才对。」

「……」我无语翻了个白眼,「谢大尚书,你要是脑子不清醒,我这就给你找个郎中看看。」

眼看我转身就要走,谢嵊终于慌了,一把死死拽住我的手,力道大得让我挣不开。

「玉华,别走。」

这一次,他没有再压抑本心,将心底藏了许久的话,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。

「我知道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,但我试过忘记你,真的试过,可我根本做不到。」

「林玉华,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,你能不能,不要再离开我了。」

谢嵊的怀抱很温暖,却也很僵硬,他抱得很紧,像是怕一松手,我就会再次消失。我试图抽身,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,只能侧头看着他,轻声问道:「谢嵊,你知道我们之间的隔阂吗?你是堂堂朝廷尚书,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。更何况,李小姐怎么办?祖母怎么办?」

谢嵊不停地摇着头,像个被宠坏的孩子,无比执拗。

「我不管他们怎么办,我只要你。」

「接受我,好不好?」

最后一句话,他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,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,此刻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
谢嵊身上的血腥味,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墨香,源源不断地钻进我的鼻腔,不断侵蚀着我所有的理智。

那一刻,我发现,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。

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我才彻底看清,对他的思念,早已深入骨髓,从未消减。

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,谢嵊也始终不肯松开手,就那样紧紧抱着我,抱了很久。

最终,我还是软了心,轻轻点了点头。

「好,我答应你。」

谢嵊猛地一怔,过了好一会儿,脸上才缓缓爬满狂喜,声音都带着颤抖:「阿玉,你说的是真的?你真的答应我了?」

「当然。」望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,我心头一暖,笑着道,「不过在此之前,我得跟你说一件事。」

见我神色如此严肃,谢嵊也立刻收敛了笑意,正襟危坐,认真道:「你说。」

「等等。」他忽然打断我,一脸紧张,「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,这两个月里,你已经成亲了吧?」

我被他逗得扶额无语:「你都在想些什么呢!」

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这次重逢,谢嵊好像变得活泼了许多,话也比以前多了不少,不再像从前那般,总是冷冰冰的,惜字如金。

我想了想,凑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告诉了那个我隐藏了整整三年的秘密。

「其实,我是个女人。」

谢嵊:?

12

官府的人很快就赶来了,将那几个被制服的盗匪尽数押走。

是陈姑娘报的案,她赶来时,正好听见了我告知谢嵊身份的话,神色瞬间变得复杂,哭哭啼啼地离开了。

有人忧愁,便有人欢喜。

谢嵊在巨大的惊喜中,愣了许久,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
「你,你真的不是男子?」他反复确认着,眼神里满是震惊,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。

惊喜过后,便是藏不住的恼怒,他在心里不停嚷嚷着,面上却又不敢表现出来,只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。

【好你个林玉华,竟然骗了我整整三年!】

【亏我还纠结了那么久,硬生生说服自己,接受你这个「臭小子」,结果你竟然是个姑娘!】

【看我怎么收拾你!】

听着他在心底不停吐槽,又不敢在我面前发作的模样,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「谢嵊,我不是故意骗你的,当年也是迫不得已。」

笑完,我便将这些年发生的种种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
「后来有了李小姐,我和你之间身份悬殊太大,注定没有结果。若是告诉你真相,只会让你更为难,所以,我只能选择离开。」

离开他的日子,我也过得很痛苦。

「阿玉。」谢嵊紧紧握住我的手,目光真挚而虔诚,眼底满是深情,「我不在乎那些,我只爱你。」

「什么身份地位,什么世俗眼光,于我而言都不重要,我唯一想要的,就只有你。」

「跟我回家,好不好?」

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,泪眼朦胧之中,我轻轻点了点头。

13

为了弥补对陈姑娘的欺骗,也算是对她这些日子照顾的补偿,我将这间经营了两个月的布行,送给了她。

三日后,我和谢嵊一同离开了江南,踏上了回京的路途。

一路上,我心中满是忐忑,只怕回去后的日子,会变得更加艰难。怕谢嵊会因此受到老夫人的责骂,怕李彦小姐会为难我,怕我们之间,终究还是会被世俗所束缚。

可无论再多的担忧,在谢嵊紧紧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,全都烟消云散了。

「别怕,阿玉。」

【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,护着你,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。】

14

出乎我意料的是,回到京城后,谢老夫人竟没有半分反对,十分轻易地便同意了我和谢嵊的关系。

而李小姐,也早已放下了执念,有了自己的新归宿,不再执着于谢嵊。

想来,大抵是谢嵊为了寻我,不辞而别近三个月,把谢老夫人给吓坏了。如今谢嵊平安归来,老夫人也没有别的要求,唯一的心愿,便是让他早日成婚,给谢家留个后代。

彼时,我正跪在谢嵊身边,听着老夫人的叮嘱,耳尖早已红得快要滴血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等离开老夫人的院子,谢嵊脸上的笑容明媚得晃眼,看起来心情极好。

【祖母也真是的,用得着这么着急吗?】

【别说早点留后,就算是三年抱俩,也完全没问题……】

他的心声越来越放肆,说得我脸越来越红,连头都不敢抬。

「行了,你能不能别说了!」我恼羞成怒,伸手去捂他的嘴。

谢嵊被我吼得一愣,随即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步步朝我逼近。

「阿玉,你是不是,能听到什么?」

「你猜。」

我丢下这句话,再也不敢看他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逃也似地跑开了。

15

那是一个格外明媚的午后。

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谢嵊的眉目间,勾勒出世间最绝美的色彩。

这般模样,像极了我初见他时的光景。

我忽然想起,第一次听见谢嵊心声时,他说的那番话。

【你长得,好像我梦里的那个人。】

从那之后,我的生活里,便处处都有了谢嵊的身影。

而此刻,无论是谢嵊的梦里,还是我的记忆里,我们的眼中,都只剩下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