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保姆6年,除夕雇主问我:不要孩子,老了和他度过晚年行吗?
发布时间:2026-03-16 23:40 浏览量:2
腊月二十九那天,我把王国涛的羽绒服泡在盆里,搓了两下就停住了。
窗外有人在放烟花,大白天也看不出什么花样,就听个响。我盯着那团灰扑扑的肥皂泡发呆,脑子里想的是明天除夕,做完这顿年夜饭,我就能回老家待三天。
六年了。每年都是这样。
“陈姐,这衣服是不是不能机洗?”
我扭头,王国涛站在卫生间门口,手里拎着件羊绒衫。他刚洗完澡,头发还湿着,五十出头的人了,发际线退得厉害,但身形保持得不错,穿件灰色的家居服,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。
“给我吧。”我在围裙上擦擦手,站起来,“那个得手洗,回头我给你弄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说,却没走,就那么在门口站着。
我低头继续搓羽绒服,余光感觉他还杵在那儿。六年来我早摸透了他的习惯,没事从不往我跟前凑,吃饭都是各吃各的——我在厨房的小桌上吃,他在餐厅的大桌上吃。这会儿杵着不走,肯定是有话要说。
果然,他清了清嗓子:“陈姐,明天……”
“年夜饭的菜单我拟好了,”我打断他,“上午我去买条鲈鱼,你那冰箱里存的那些不够新鲜。再买点排骨,做个糖醋的,你上次说爱吃。”
他没吭声。
我扭头看他一眼。他垂着眼,脚尖在地砖上蹭了蹭,像个要开口借钱又张不开嘴的人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转身走了。
我把羽绒服从水里捞出来,拧了两把,又扔回去。水溅到袖子上,冰凉。
王国涛是个怪人。
这是我做这行六年来得出的结论。不是说他对人不好——他工资给得痛快,逢年过节还有红包,从不挑三拣四,我这六年就没听他抱怨过一句菜咸了淡了。但他就是怪。
我来他家第一年,就发现他冰箱里存着两盒过期的速冻水饺。我问他扔不扔,他说:“扔了吧。”停了一下,又说,“那是她爱吃的牌子。”
她。
后来我慢慢拼凑出那个故事。王国涛二十六岁那年谈了个女朋友,谈了整整十年,三十六岁那年分了手。之后十五年,他没再恋爱,没结婚,一个人住在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里。
他父母走得早,亲戚也不怎么来往。我来之前,他请的是钟点工,一周三次。后来那钟点工回老家带孙子去了,家政公司派了我。我第一天上门,他给我倒了杯水,说:“我这人没什么要求,就是安静。”
我这人也没什么要求,就是挣钱。
我男人死得早,儿子那会儿刚上初中,我把他扔给婆婆,进城当保姆。头几年换了好几家,有的嫌我做饭不好吃,有的嫌我收拾得不干净,还有的男主人半夜敲门。王国涛这样的,算是我碰上的最好的雇主。
他不敲门。他连我的房间都不进。
我的房间在他家北面,十二平米,有扇小窗,窗外是小区里的银杏树。秋天的时候,叶子黄澄澄的,风一吹就往我窗户上扑。我把那些叶子扫开,想着什么时候有空了,捡几片好看的夹在书里。
六年了,我一次也没捡过。
除夕那天我起得早。六点半出门,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。我挤在人群里挑鱼、挑肉、挑青菜,脑子里盘算着时间:回去先把排骨炖上,鱼要清蒸,再炒两个素菜,做个汤。王国涛不喝酒,饮料我买了瓶椰奶。
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区,电梯里遇上住在楼下的老太太,也是一个人过年。她问我:“你还不回家啊?”
我说:“晚上回。”
她点点头:“不容易。”
电梯到了,我出去,门在后面关上。
王国涛站在家门口,手里拿着个红包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,腾不出手接。他帮我把菜拎进屋,红包放在鞋柜上。
“太多了。”我拆开看了一眼,比他平时给的多一倍。
“一年到头,应该的。”他往厨房走,“我帮你择菜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我拦他,“你去看电视,我来弄。”
他没坚持,在厨房门口站了站,走了。
我系上围裙,开始忙活。剁排骨的时候,听见他在客厅里换台,换过来换过去,最后关了电视。安静了一会儿,又听见他站起来,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六年来我从没见他这样。平时周末,他能窝在书房一下午,就对着电脑,不知道看什么。我给他送茶,他头都不抬。今天这是怎么了?
午饭他没怎么吃。我说你是不是不舒服,他说没有,就是早饭吃得晚。
下午三点,我炖上排骨,开始收拾行李。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,就一个小包,装两件换洗衣服。我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银杏树,忽然有点不想回去。
不是不想见儿子。是想见又怕见。
他在县城读高中,住校,一个月回来一次。我婆婆带大的,跟我没那么亲。每次我回去,他叫一声妈,然后就低头玩手机。我想跟他说话,不知道说什么。他想跟我说什么,大概也不知道。
我给他买了件新羽绒服,藏在包最底下。
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,电视里放着春晚,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品演员正在抖包袱。王国涛坐在餐桌前,看着那桌菜,半晌没动筷子。
“不合胃口?”我从厨房探出头。按规矩,我做好饭就走,从来不上他家的餐桌。这会儿我正准备换衣服出门。
“陈姐,”他叫住我,“你……能不能坐下一起吃?”
我愣住了。
六年来,头一回。
“这不合适。”我说。
“没什么不合适的。”他站起来,“今天过年,你就当……陪陪我。”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。他站在餐桌那边,隔着几步远,灯光照在他脸上,我第一次发现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纹,头发也白了不少,两鬓全是灰的。
我在他家干了六年。六年,我的儿子从初中生变成了高中生,我的婆婆从能下地走到走路要人扶,我从三十六岁变成四十二岁。
而他,从四十五岁变成五十一岁。
一个人,六年。
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给我倒了杯椰奶,给自己倒了杯白的。
“陈姐,”他举杯,“谢谢你,这六年。”
“你付了工资的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,把酒喝了。
我们就这样坐着,吃着菜,听着外面的鞭炮声。电视里在唱歌,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,唱得挺卖力。王国涛没怎么吃,只是时不时看我一眼,像是有话要说,又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快十二点的时候,他开始喝酒。一杯接一杯,也不说话,就那么闷着头喝。我劝他少喝点,他摆摆手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陈姐,”他突然开口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吗?”
我停下筷子。
“二十六岁那年,我认识一个姑娘。”他盯着杯子里的酒,“谈了十年。”
“你提过。”我说。
“我提过?”他愣了一下,“是,可能提过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。
“我们谈婚论嫁,她家要十万彩礼,我拿不出来。我爸妈走得早,攒的钱都付首付了,就是这套房子。我跟她说,再等等,等我升职。她说好,等。”
窗外烟花炸开,红的绿的紫的,把窗户照得一亮一亮的。
“等了十年。我升职了,工资也涨了。十万块钱早就不算什么了。可她不提了。我提,她就说,再等等。我也不知道等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后来她走了。走之前说,等得太久,不想等了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十五年了。”他抬起头,“我不知道怎么就过了十五年。”
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,王国涛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个东西。
是一张照片。装裱在镜框里,有些年头了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,扎着马尾,笑得露出牙齿,背景是某个公园,有花有草,阳光很好。
“我前几天翻出来的。”他把照片递给我,“收拾柜子,翻出来的。”
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。不算特别漂亮,但是笑得很好看,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。
“她后来结婚了吗?”我问。
“结了。”他把照片拿回去,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“生孩子的时候难产,没救过来。”
我心里一颤。
“我去看过她一次。她男人抱着孩子,在医院的走廊里,哭得不成样子。”他把照片扣在桌上,“我没敢进去,就在门口站了站,走了。”
外面有人在放烟花,声音很大,震得窗户嗡嗡响。
“陈姐,”他忽然抬头看我,“我这些年,老是做梦。梦见她站在门口,拎着她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速冻水饺。我问她怎么才回来,她说不就是出去买了趟东西吗。”
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醒来我就想,我是不是一直在等她?”
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。
“等什么?”我问。
“等一个人,等我老了以后,能跟我一块儿待着的人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酒意,也有别的什么。
“咱俩不要孩子,等老了以后,你能和我度过晚年吗?”
我傻眼了。
窗外的烟花还在放,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倒数,零点到了,新的一年来了。我坐在这张我擦了六年的餐桌前,看着对面这个我伺候了六年的男人,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看着我,等着。
我说不出话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回县城的火车的。
凌晨两点,没有高铁,只有绿皮车,慢悠悠地晃。车厢里没几个人,都睡着了。我靠窗坐着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田野,偶尔闪过一两盏灯。
他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。
老了以后。度过晚年。
我四十二岁。他五十一岁。
我儿子还在读高中。他一个人过了十五年。
我们之间差着六年的雇佣关系,差着每月按时发的工资,差着这顿饭和那顿饭之间的界限。
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。是在某个我给他端茶的下午?是在某个我擦地板的清晨?还是在他翻出那张照片的深夜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问不出那个问题:你是认真的,还是只是喝多了?
我怕他回答。怕他回答是,也怕他回答不是。
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开,我把头靠在窗户上,玻璃很凉,凉得我太阳穴发疼。
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。婆婆已经起了,在灶台前煮粥。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这么早?”
“赶的夜车。”我把包放下,“小军呢?”
“还在睡。昨天打游戏打到半夜。”
我往儿子房间看了一眼,门关着。
“妈,”婆婆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那个雇主,听说是个单身?”
我动作顿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她往灶里添了把柴,“就是想着,要是有合适的,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。小军大了,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“我太操心了。”我说。
婆婆没再说话。
早饭的时候儿子出来了,叫了一声妈,坐下低头吃。我看着他,长高了,瘦了,下巴上冒出几根软软的胡茬。我把新羽绒服拿出来,他接过去,说:“谢谢妈。”然后又低头吃。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王国涛的话:等一个人,等我老了以后,能跟我一块儿待着的人。
我在等谁?
或者说,谁在等我?
那三天我过得心不在焉。
跟儿子说话,说着说着就走神。婆婆问我什么,我要她问两遍才听见。晚上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一会儿是王国涛的脸,一会儿是那张照片上的女人,一会儿是我自己——四十二岁,在别人家擦了六年的地,炖了六年的排骨。
我是什么?
保姆。陈姐。我妈。
没有别的了。
初三下午,我接到王国涛的电话。
“陈姐,”他声音听起来很清醒,不像喝过酒,“你哪天回来?”
“明天。”我说。
“哦。”他沉默了一下,“路上小心。”
挂了。
我把手机攥在手里,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。初春的风还凉,吹得枣树枝子晃来晃去。婆婆在屋里喊我吃饭,我应了一声,没动。
就这?我问自己。就这?
他那晚说的话,就当没说过?
我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,还是该堵得慌。
第二天回城,还是绿皮车,还是靠窗的座。我看着窗外发呆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什么都想,什么都没想明白。
到站的时候天快黑了。我出站,在公交站等车,冷得直跺脚。
有人喊我:“陈姐。”
我抬头。
王国涛站在几米外,穿着那件我洗过的羽绒服,缩着脖子,像是等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走过去。
“我怕你东西多。”他接过我的包,“走吧,车在那边。”
他跟在我旁边走,没再说话。我偷偷看了他一眼,他脸冻得有点红,鼻尖也是红的,不知道在风里站了多久。
上了车,暖风开得很大。我搓着手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你今天不上班?”
“请了假。”他说。
“请假来接我?”
他没吭声。
车开出去一段,停在一个红灯前。他忽然开口:“那晚说的话,你还记得吗?”
我攥紧了安全带。
“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我想了三天,”他看着前面的红灯,“我觉得我还是得问清楚。”
绿灯亮了。后面的车在按喇叭。他没动。
“你问我是不是认真的?”他扭头看我,“是。我是认真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那个晚上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
不是去了他的房间。是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,中间隔着茶几,茶几上摆着两杯水。我们就这样坐着,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一点。
他把他这十五年的事讲给我听。
不是那个谈了十年的女朋友的事。是这十五年,他自己一个人,怎么过来的。
“刚开始那几年,我每天晚上都喝酒。喝醉了就睡,醒了就去上班。有一回喝多了,从床上摔下来,脑袋磕在床头柜上,流了一地的血。我躺在那儿,心想,死了也没人知道。”
“后来不喝了。开始健身,开始看书,开始找事干。我把家里所有的柜子都重新收拾了一遍,把墙重新刷了一遍,把地板重新铺了一遍。忙完那些,坐在屋里,看着哪哪都是新的,就我一个人是旧的。”
“有时候周末,我能一整天不说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没话可说。去超市买菜,跟收银员说谢谢,那是唯一一次开口。”
“有一年我感冒发烧,烧到三十九度多,起不来床。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放在床头,然后躺着,想着万一烧死了,得有人发现。我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,按好120,手指头搁在拨号键上。就这么躺了两天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。
“陈姐,我不是非要找个人结婚。我就是不想再一个人了。”
我听着他说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慌。
我想起我男人刚死那会儿,我也是这样。白天在别人家干活,忙得脚不沾地,什么都顾不上想。晚上回到自己家,黑漆漆的,冷锅冷灶,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。
那种滋味,我知道。
“那你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你想过没有,我是你保姆。干了六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工资是每月你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四十二了。我儿子还在读书。我婆婆还要我养。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手放在茶几上,离我的手很近,但没有碰。
“陈姐,我不是心血来潮。这六年,你在我家,我过的什么日子,我自己知道。以前我一个人,就是活着。现在我一个人,是觉得少了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少了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手。那双手我见过无数次,在饭桌上端碗,在沙发上看书,在门口换鞋。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,这双手会离我这么近,会说这样的话。
“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回答。”他收回手,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。你想多久都行。”
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,躺在小窗下面,看着窗外的银杏树。没有叶子,光秃秃的,在路灯底下投下黑黑的影子。
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把来他家这六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他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?是那次我感冒,他给我煮了姜汤?是我儿子考砸了,他跟我要了电话打过去开导他?还是更早,早到我都没发现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这六年,我在这间十二平米的屋子里,睡得比在哪儿都踏实。
第二天开始,一切照旧。
他上班,我干活。我给他做饭,他吃。我打扫卫生,他坐在书房。有时候在客厅碰上了,我们点点头,各走各的。
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吃饭的时候,他会从餐厅走到厨房,站在门口跟我说话。说今天公司的事,说他看的新闻,说他中午吃的什么。我就一边洗碗一边应着,偶尔扭头看他一眼。
周末的时候,他会问我,要不要出去走走。我说去哪儿,他说随便。我们就真的随便走走,在小区里转一圈,或者去附近的公园,沿着湖边走。他走得不快,我走得也不快,就那么并排着,有时候说话,有时候不说话。
有一回在公园里,碰上他公司的同事。那同事看看他,看看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他倒是大方,介绍我说:“这是陈娟,我朋友。”
朋友。
我站在旁边,手揣在兜里,心跳快了两拍。
回去的路上,他忽然说:“刚才那样说,可以吧?”
我低着头走,半天才说:“可以。”
他没有再说别的。
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。
三月底的一天,我儿子来了。
他站在小区门口,背着个书包,脸瘦了一圈。我吓了一跳,以为出什么事了。他说没什么事,就是想来看看我。
我把他带进屋,给他做饭。王国涛那天在上班,我发了个信息跟他说,我儿子来了。他回:好好招待,我晚点回。
儿子坐在我那小房间里,东看看西看看,忽然问:“妈,这个老板对你好吗?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个好法?”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着他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他低下头,抠着手指: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奶奶说,这个老板一个人,让你考虑考虑自己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奶奶跟你说这个干什么?”
“她就是……怕你以后老了没人管。”他抬起头,“妈,我以后要考大学,要去外地,可能顾不上你。你要是……那个老板还行的话……”
他没说完,我打断了。
“你吃饭。”
那天晚上王国涛回来得早,拎着一兜水果。他跟我儿子聊了一会儿,问学习怎么样,考大学想考哪儿,以后想干什么。我儿子一开始有点拘谨,后来慢慢放开了,话多起来。
我在厨房做饭,听着他们说话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吃完饭,王国涛说要去书房加班,让我和儿子聊。他走了之后,儿子看着我,说:“妈,我觉得他挺好。”
“什么挺好?”
“就是……挺好。”他挠挠头,“他对你是真心的吧?”
我没说话。
走的那天,我送儿子去车站。进站前,他忽然回头,叫了我一声: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要是……那个什么……你不用管我。我已经大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,混进人群里,一会儿就不见了。
我站在车站门口,站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我敲了王国涛书房的门。
他正在看书,抬起头,有点惊讶。
“陈姐?有事?”
我站在门口,攥着围裙边儿。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他放下书,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我们就这样站着,离得很近,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是我买的那种,他说好闻,就一直用着。
“那件事,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抖,“我想好了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,等我往下说。
“我四十二了。”我说,“干保姆干了十几年。以前没想过别的,就想挣钱,供儿子读书,给自己攒点养老的钱。以后的事,不敢想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但是你……你那晚说的话,我这一个多月一直在想。”
窗外有风吹过,银杏树刚冒出的嫩叶子沙沙响。
“我一个人惯了。”我说,“我男人死得早,这些年都是一个人。我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样,不知道我能不能习惯,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后悔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打断我。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不知道的事很多,但有一件事我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六年,我在你家,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外人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说:“你不是想找个人结婚吗?我不是非要结婚。你要是愿意,我们可以先试试。试试在一块儿待着,试试两个人过日子。要是试得好,就继续。要是不好……”
“不会不好。”他又打断我。
他往前一步,抬手,轻轻放在我肩膀上。
“陈娟,”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“我等了十五年,才等到一个能让我开口的人。你说会不好吗?”
我看着他,忽然发现他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我的手抬起来,放在他手背上。他的手指动了动,反过来握住我的手。
“那试试?”我说。
他点头,把我拉进怀里。
我靠在他肩膀上,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,”我闷在他怀里说,“我儿子说他对你印象挺好。”
他笑起来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那我得请他吃饭。”
十二
现在是我在王国涛家做保姆的第七个年头。
不对,现在不该叫王国涛家了。该叫我们家。
我们没领证。他说领不领都行,随我。我想了想,说再等等,等我儿子考上大学再说。他说行,那就等。
但我搬到了他那间卧室里。原来那间十二平米的小屋,现在放着我的一些东西,有时候累了,我还去躺一躺。窗外那几棵银杏树,今年秋天我捡了叶子,夹在书里。
他让我别干了,说请个人来打扫,请个人来做饭。我说不行,干惯了,闲下来难受。他说那你别那么累,差不多就行。
我说行。
他现在回家早了。下班就往厨房跑,说要帮忙。其实帮不了什么,就是站在那儿,跟我说说话。我把菜下锅,他在旁边讲今天公司的事。我把汤盛出来,他在旁边问明天想吃什么。
有时候我嫌他碍事,把他轰出去。他也不恼,就在客厅坐着,等我做好了出去叫他。
吃饭的时候,我们坐一块儿了。他坐他原来的位子,我坐他旁边。他给我夹菜,说这个好吃,那个也是按我口味做的。我说你管好你自己,我自己会吃。
他就笑。
周末我们还是去公园,沿着湖走。有时候碰上他同事,他介绍我,还是说“这是陈娟,我朋友”。但那个词,听着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有一回我们在湖边坐着,太阳落下去,把水面染成金红色。他忽然说:“陈娟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我以前一个人来这儿,坐在这儿,看太阳落下去。看完就走。现在跟你一块儿来,太阳落下去的时候,我不想走。”
我看着他的侧脸,那上面的纹好像浅了一些,头发好像也黑了点——他偷偷去染了,以为我不知道。
“那就不走。”我说。
他扭头看我,笑了一下,握住我的手。
今年过年,我们一块儿回了我老家。
婆婆在灶台前忙活,他在旁边帮忙烧火。儿子回来了,又长高了一点,跟他聊大学的事,聊他想考的那个专业。两个人说得热闹,我插不上嘴,就在旁边看着。
吃饭的时候,婆婆忽然说:“你们俩的事,什么时候办?”
我愣了一下,看王国涛。
他笑笑,说:“听陈娟的。”
婆婆瞪我一眼:“你还等什么?”
我不知道等什么。可能什么都不等。可能就是习惯了等等,等了六年,等出一个答案来。
晚上,我和王国涛站在院子里。枣树还是那棵枣树,光秃秃的,但能看出来,快要发芽了。
他问我:“冷不冷?”
我说:“有点。”
他把我揽过去,用他的羽绒服裹着我。我们就那么站着,看天。天上有星星,挺多的,一闪一闪。
“陈娟,”他忽然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那天说,试试。”
我没说话,靠在他身上,看着那些星星。
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砰的一声,在空中炸开。红的绿的紫的,落下来,没了。
我忽然想起去年除夕,他问我那句话的时候,窗外也在放烟花。
那个时候我傻眼了。
现在我靠在他怀里,觉得挺好。
“王国涛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?”
“明年除夕,我还给你做饭。”
他低头看我,笑了一下,把我搂紧了些。
“后年也是。”他说。
烟花还在放,一声接一声。我靠在他怀里,忽然想,要是我三十六岁那年,来他家第一天,就知道会有今天,我会怎么想?
大概会觉得,这个人在说梦话。
可是,梦话有时候,也会变成真的。
- 上一篇:啊啊啊这件绿色开衫也太温柔了!
- 下一篇:沈阳今晚下雪!